正當他感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無法清醒過來的時候,耳中聽見了兩個熟悉的女聲,兩個不停哭泣的女聲,是陳萊和丫頭,孫玉民可以肯定,他太熟悉這兩個聲音了,對于他來說,不想離開這個時代,她們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們為什么要哭?難道我已經死了嗎?孫玉民內心在問自己。是的,肯定是的,要不然她們怎么會哭得這么傷心。
孫玉民忽然間有了一種凄涼的感覺,他還不想走呢,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正是享齊人之福的時候,怎么可能愿意離開,雖然現在所處的是抗戰時代,到處充滿著危險、血腥和死亡、殘忍,自己也曾被人陷害、欺騙、傷害過,可有她們在,孫玉民真的不愿意再返回到前世的那個世界里去。
前世的自己一文不名,現在的自己對于很多人都是那么的重要,更為特別的是,在這里自己已為人父,有了一個極其可愛,可以讓自己為之付出一切的女兒。
女兒!對呀,我的女兒,我怎么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我怎么能夠就這樣棄她而去,她已經沒有了媽媽,絕不能再沒有爸爸。
這個信念一產生,孫玉民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拼命的去睜開眼睛,他知道,只要自己睜開眼,那么無論什么力量,都無法將他帶離這個世界。
…………
吉普車上小丫頭有說有笑,很是興奮,摟著初九說:“寶寶,咱們要去長沙,要去重慶嘍,有好多好吃的,有好多好玩的在等著咱們,爸爸也不會那么忙了,有時間陪著我們的小初九嘍。”
“姑姑,你說的是真的嗎?爸爸可以陪初九了嗎?”小家伙奶聲奶氣地問道,她依偎在丫頭的懷中,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丫頭,似是期盼著聽到自己想聽到的答案。
“當然是真的,爸爸不用帶兵打仗了,就有很多很多時間陪著初九了。”在小丫頭的想象中,孫玉民的調職就是升大官了,大官自然就不用打仗之類的,她壓根就沒想這并不是什么好事。
“初九,爸爸有時間陪你了,那你還要鐵膽爸爸嗎?”傻熊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小初九剛出生的時候,他是看到就頭疼,生怕小丫頭會讓自己抱她,可小初九慢慢長大后,越來越好玩了,他就漸漸被吸引,在他的“糖衣炮彈”的“腐朽”下,小初九把對他的稱呼從鐵膽叔叔變成了鐵膽爸爸。傻熊也因為小初九的這個稱呼,在眾兄弟們面前耀武揚威,以至于后來大家都學他的樣,爭相“賄賂”這個小家伙,同時也讓小初九多了一堆的“假爸爸”。
“不要。”小初九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也許是覺得這樣講沒禮貌,她調皮地又補了一句:“要,我要鐵膽爸爸陪我玩。”
“初九好乖,鐵膽爸爸愛死你了。”傻熊笑得眼都快瞇成縫了。他說是這樣一個人,如果不是孫玉民,他才不稀罕當什么師長,最適宜他的生活,就是楊樹鋪那樣的日子,幫東家挑挑水,幫西家補補墻,這家串串,那家逛逛,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陳萊沒有參與到他們之間的話題中,她一直看著窗外,看著那蕭瑟的冬日蒼涼,不斷地有著村莊和田野消失在眼前,又不斷地有著林子,河流,農人出現在視野中。她出身于大城市中,又受過新文化的教育,許多傻熊和小丫頭想不到的事情,許多他們不知道的隱憂,她可是清楚的很。
陳萊有想到過,之所以會把她和小丫頭、初九接到武漢,然后跟著去重慶,是有人要把她們當成了人質,用她們來要挾和控制孫玉民。她雖然在軍統的時間不算很長,可眼見耳聞過許多這樣的例子,只是沒有想到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份。
陳萊沒有把自己想到的這些告訴小丫頭和傻熊,她是個聰明的女孩,不想他們像自己一樣處于擔心和憂慮當中,她也相信,孫玉民也不愿意讓她們一直處于擔驚受怕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