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民,你先坐下來,我給你看幾樣東西。”薛岳從桌子上亂七八糟的一堆文件里找出了幾張紙,走到了會客區,遞給了已經坐到椅子上的孫玉民。
其實不用看,孫玉民都知道這幾張紙上的內容和豫中會戰有關,他雖然大抵知道豫中會戰的時間和結果,對于其中的過程卻不是太過于了解。這張戰情通報,恰恰好能夠讓他填補下這方面的空白,雖然這張紙并不一定能反映出戰場的真實情況,可是孫玉民自信能夠從中推斷出日軍的戰力,也好用來應付即將到來的湘北戰事和長衡戰事。
第一張紙上的戰情通報上寫著:4月17日夜,中牟方面日軍從三王、中牟、傅莊強渡新黃河,我守軍暫27師奮起應戰。戰斗至18日凌晨5時許,正對中牟的第2團陣地被突破,暫27師被迫南撤。
孫玉民對于此戰的記憶是一戰區司令官蔣鼎文的倉惶出逃和東線湯恩伯部的拼死抵抗。1944年4月17日晚11時,日軍第12軍第37師團從東、西兩個方向迂回夾擊中牟守軍第27師。戰斗打響后,守軍向坐鎮洛陽的蔣鼎文發去一份輕描淡寫的電報:今晚敵人在中牟渡河,現在只有百余人,正同我軍戰斗。蔣鼎文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例行公事地通知各部:注意警戒河防!可到了幾個小時之后的4月18日凌晨兩點,日軍占領中牟鎮。拂曉時分,日軍第12軍主力迅速從中牟一帶渡過黃河,負責河防的中國守軍一觸即潰,國軍東線告急。缺口一開,經營了好幾年的黃河防線就像塌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鄭州、新鄭、尉氏、鄢陵、密縣、長葛等地紛紛失陷。盡管東線國軍拼死抵抗,可還是架不住兵敗如山倒,幾天時間里,連失近十城。也不是說國軍部隊沒有抵抗,豫中戰事第一場艱苦卓絕的防守戰許昌戰役就很好的印證了,不是所有的國軍部隊都是一觸即潰的孬種。最為激烈的,駐守許昌城的是由湯恩伯兵團暫編15軍第29師,師長呂公良手下只有3000余名將士,打退了日軍幾十次沖鋒,最后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被迫進入巷戰。即使是這樣,他們都沒有棄城而逃,拼死血戰至5月1日,29師全軍覆沒,呂公良師長及兩位團長、兩位營長以身殉國,許昌才宣告失守。
當然,現在戰事尚未發展到這一步,只是孫玉民清楚,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他雖有心想去提醒,可無奈于人家未必會把他這個被擼去軍職的參事的話放在耳中,與其自找沒趣,倒不如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所在九戰區的危機,至少薛岳比起姓蔣的來說,還能聽得進去他的意見。
第二張戰情通報上寫的是:一大部日軍由傅莊渡過了黃河,占領了界馬,并沿新黃河西岸向泛東挺進軍柴橋陣地進攻,另又有數路日軍向鄭州、新鄭、洧川、尉氏進攻,其中更有一小部日軍于19日拂曉急行軍秘密進至鄭州車站,并以偷襲占領了鄭州城北門附近的城墻一角,我守軍暫編第15軍三面被圍,被迫向南突圍至薛店集結整頓。
第三份軍情通報最長,足足有滿滿一頁紙:在中牟方面的日軍開始進攻我軍黃河防線的同時,乘我軍注意力集中于中牟方面之機,日軍主力于18日夜利用夜色掩護,逐次經黃河鐵橋潛至南岸邙山頭橋頭堡陣地,偷偷地接近了攻擊位置,并于4月19日晨,突然發動了猛烈的炮擊,隨即日軍步兵向邙山頭西側高地上的我國軍守軍預備第十一師漢王城據點發動了猛攻。我守軍奮起反抗,激戰至中午前后,陣地全被摧毀,營長王鑫昌以下300余人全部英勇犧牲。陣地失陷后,預11師派出第33團發動了對漢王城反擊,并派出了部隊增援摩旗嶺和牛口峪,但是由于日軍后續部隊不斷增加,反擊部隊傷亡極重,團長余子培身負重傷,反擊失利,摩旗嶺高地亦于當夜失守,我軍被迫撤向樂陽。摩旗嶺高地失守后,日軍邙山頭右側已無顧慮,我85軍炮兵失去設于該高地的觀測所,炮火威力無從發揮,對戰局頗有影響,無奈之下,只得奉令向塔山、萬山地區撤退。日軍主力沿平漢路及其西側地區直趨鄭州,另一部日軍主力則向密縣突進,我偵察部隊甚至發現了大規模的日軍坦克裝甲車。
今日是四月二十一日,也就是說薛岳給他看的第三份戰情通報是最新的一份戰情通報,他攜家人春游踏青的時候,鄭州卻是激戰正酣。
“玉民,你有什么看法?”薛岳見他如走馬觀花般很快就閱讀完戰情通報,便開口問詢。
“豫中戰事我不想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私下里可以和薛長官說一句,鄭州守不了兩天,如果估料不錯的話,五月一日之前,不光鄭州,連帶著新鄭、尉氏、鄢陵、密縣、長葛等地都會失守。”孫玉民沉吟了一下,對薛岳說出了這番話,本來他不打算過多的去談豫中戰事,但既然薛岳問了,他還是小講了兩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