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這些原因,老蔣和李品仙他們對同新四軍有來往的,一直都是往死里打壓,所以不管是地方鄉紳還是國府高層,沒人敢和新四軍沾邊。
戴笠他們這些人上次沒能搬倒孫玉民,反而還被他反將了一軍,使得他們耿耿于懷許久,都視為生平的“奇恥大辱”,無時不刻地在尋找著機會再度下手,現在聽到說孫玉民居然把至親之人送到新四軍那邊,頓覺機會來臨,便一個個義憤填膺,結伙到老蔣面前來捅刀子。
老蔣其實不大相信孫玉民會如此光明正大地“通共”,可是戴笠他們的言之鑿鑿,和自己本性的多疑,讓他不由得又開始搖擺起來。
“你們說玉民把女兒送去了霍山,除去你派去潛伏在那邊的臥底的片面之言外,還有什么確鑿的證據嗎?”長沙的事情還櫪櫪在目,即使是現在有了疑惑,老蔣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
其實也由不得他不慎重,湖南戰事正如火如荼,除去孫玉民部重創了西路日軍外,其余的國軍一路敗退,簡直是把老蔣的臉都丟盡了,連同盟國的盟友都在指責他和重慶政府,如果現在還對唯一能震懾日軍的將領橫加罪名,將要面對多大的國內外壓力,老蔣想想都覺得心有余悸。
這個時間段里,由于豫中會戰的慘敗,而后又是長沙會戰國軍部隊的全面潰敗,同盟國首腦特別是美國總統羅斯福對老蔣信心盡失,他甚至提出將中國軍隊交于美軍遠東總指揮官史迪威將軍來指揮。
老蔣既不敢斷然拒絕羅斯福的這一想法,因為畢竟還要靠著美國政府的軍事援助和貸款,又不愿意把中國政府抗擊日寇侵略的大業交由一個外國人來完成,更不愿意把對國軍部隊的完全控制權拱手相讓,哪怕是這人并不會對自己的統治地位產生大的影響。老蔣本來就生性多疑,在某些方面也有些憂郁寡斷,但對于核心利益,他卻是寸步不讓,在得知羅斯福的這個意向后,他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余于此不外拒絕、接受與緩和之三種方針,以為應付之道,后來決心以緩和處之。”
當夜,他就召集了何應欽等一干之腹重臣商議之后,老蔣絕定實行商議過后的決議,那就是無限期、想方設法地拖延。他致電回復羅斯福表示此事要有一個準備時期,畢竟牽涉眾大,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說做就做的。同時,老蔣又致電時任美國副總統的華萊士,電文上說:中國戰局并未像閣下在各地所得報告上所說的危險與絕望,余當能以今后之事實,表現證明!”
老蔣的這兩封電報,一方面表現出了他的延緩決心,另一方面又表現出了他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到了衡陽之戰上。可現在,仗還未打完,戴笠又弄出來個孫玉民通共的事情,這讓他如何不頭疼和心煩,又如何讓他不慎重再慎重?
羅斯福提出的把中國軍隊的指揮權移交史迪威,是因為中國戰場上的戰局危機而提出,老蔣當然明白,此事能否拖緩下去,并不取決于玩弄文字游戲,而是取決于戰局能否取得關鍵性的突破,而這個突破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湖南的戰事,寄希望于薛岳九戰區能長點志氣,打個大勝仗,但是這一段期間的戰報,無一不是敗退的消息,惟獨長了點臉面的就是孫玉民部打的益陽和寧鄉、湘鄉兩仗。
老蔣明確向美方提出的口頭承諾:余當能以今后事實,表現證明。
可怎么樣去證明呢?現今中國戰場的作戰中心集中在衡陽,因此史迪威奪權的問題能否拖到無果而終,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衡陽之役的勝負,而衡陽一戰的勝負,全系于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岳一身,九戰區能不能打贏這個翻身仗,毫不夸張地說,真的要看第十軍方先覺和十二軍孫玉民打的如何。
這些不能明示于人的東西,身為待從室主任的林蔚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在這之前,他也和何應欽、戴笠精心商議過這方面,所以當老蔣問出“有沒在確鑿證據”這句話時,戴笠早有準備:“委座,我那個臥底在那邊的級別太低太差,根本就無法接近于他們,所以,您說這是片面之詞,也無可非議。”
“既然是莫須有的東西,你為何要在戰事如此緊要的關頭,來打擾我的心思?”老蔣的語氣已經非常的不滿。
“委座,四月份日軍發動了對河南進攻,湯總司令所部浴血奮戰之后,仍是不敵,算是潰敗吧,到了五月底,延安那邊在談判中突然提出了實行‘民主政治’的無理要求,這中間有著什么含義,委座您肯定比我和林主任更加清楚。”戴笠并沒有因為老蔣的生氣而慌亂,他回答的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