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襄沉著氣,慢慢說道:“你既然來自宰相府,心里對君臣之道總有數吧。你要在蝕月教混出眉目,為什么非要做頂頭的教主?那座位上早就留了秦棠姬的名字!你要取而代之,就是造反。秦棠姬身懷絕技,性情殘暴,薇主把位置預留給她是有道理的,不論是你還是薇主,將來都不會是秦棠姬的對手,要與她相爭,蝕月教注定血流成河,所以薇主寧可相讓。教主儲位已定,你還想在蝕月教做出頭鳥,只能像我一樣做座下臣,以后貼心防著秦棠姬在位上胡來而已。她是觀音奴,只能活到三十二歲,你就連這么幾年也等不下去?”
黃樓第一次聽唐襄說這許多肺腑之言,這些話雖然她自己模模糊糊都琢磨出來過,但頭一回從唐襄口中有條不紊地說出來,心中還是十分震動。
她顫抖著壓住聲音:“不錯,唐閣主,你是這蝕月教的女宰相,九歲就懂君臣之道。但你就把我當成胡蠻之人,在我們胡蠻之地,只要大君不君,明臣就有責任為民殺之!向來都是賢者為君,不是誰一個人說了能算!”
唐襄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苦笑:“你要殺了秦棠姬嗎?”
黃樓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
唐襄的臉貼上去:“你殺得了?你敢殺她么,你知道你的弟弟說過什么話嗎?他說只要秦棠姬死了,他就去死!”
黃樓忽然面如死灰,片刻之后,咬著牙說道:“他敢……”
“你以為他還是你弟弟嗎?!他要做教主的夫君,你既然要跟他做姐弟,就永遠做不了夫妻,怎么樣,你不如好好斟酌!”
唐襄這一連串話說出來,黃樓已經痛苦不能自已,從來到蝕月教第一夜比試身手,到這三年里的音訊漸無,弟弟的一舉一動全都印證著唐襄所說的每一句話。怎么會變成這樣,難道真的是因為弟弟從生父那里得了一身為官者的陰毒油滑,而自己從生父那里只得到武莽夫的粗蠢脾性嗎?命運怎么能這樣對待他們姐弟?!
有一刻,她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可最終只是沉默地在唐襄面前站了許久,最后蹲下去將花鏟和酒壇抓起,冷冰冰地說道:“謝閣主賜教。”
唐襄留在原地,只覺得剛才那一番話終于毫無保留地說出口來,現在渾身不能動彈。她目光滑向黃樓新種下的牡丹花,有數莖已經含苞欲放。然而此時不是九月,不是種牡丹的好時節,若是非要在此時種,就要準備著它早早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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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么辦?唐襄說得再有理,她不想為此屈居人下。既然如此,她無論如何也要開始為自己的大計做些安排。以往都是弟弟替她打點,現在弟弟也不在身邊。可是她又要怎么做呢?秦棠姬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三年多,她若是真的到蝕月教外去搜尋,也是大海撈針。更何況正如唐襄所說,她的功夫與如今的秦棠姬相比,還能抗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