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難題最可恨的地方正在于此,她要抗衡的究竟是誰,是秦棠姬么?讓她做不上教主的,難道是秦棠姬么?
她應當恨秦棠姬嗎?
只要稍稍思考,她也知道自己與秦棠姬其實無冤無仇,有再多不忿也報復不到秦棠姬的頭上。萬一中的萬一,她殺了秦棠姬,只是害得弟弟一生恨她而已。但反過來就不同,如果她奪了秦棠姬的囊中物,秦棠姬就有理由來殺她。
三年前,唐襄對她說過蝕月教就是這樣一個盤根錯節的地方,她也說過自己只是來去自由一小鳥,但此時困在這里的又是誰呢?不管是自己那顆好勝心,還是李深薇與唐襄對她的軟禁,都已經把她牢牢控在這里了。
她踉蹌回到閣主館,朱玉藻坐在廳前讀書。見她面帶慍色,已猜到一半緣由。他這年也四十八歲了,雖然功夫還未磨損,畢竟上了年紀,知道自己再過十年就不能再這樣廝殺。他性子溫和,本與唐襄相似,只想做個蝕月教的輔臣;薇主將黃樓托付給他以后,他也小心行事,從沒讓黃樓鬧出什么大亂子。黃樓但有什么缺的要的,他總肯給。但一想到這丫頭沒來蝕月教之前自由自在、紅衣高歌,來了之后卻像籠中雀一般,總是有些可惜。黃樓的困擾他自然知道,既然是自己的手下,偶爾也聚在館中說些知根知底的話兒;更何況她沒有什么戒備,見朱玉藻好說話,就把心里的苦惱盡情傾倒。
時間一久,他對待黃樓有些類父女之情,看到小女不悅,自然也對壓迫她的人有些怨氣。唐襄小的時候他就已經坐上大閣主的位置,即便唐襄立刻占去第二張座椅,他也一直將唐襄當成小孩兒看待。然而從小孩兒長到如今二十三歲妙齡只是彈指一揮間,唐襄早就不是孩子,且從來就不是孩子,他不該在唐襄身上寄托憐愛。他喜歡的是黃樓這樣性格直爽簡單的赤子,故而也早就對她的弟弟有幾分看不慣。
他向來知道薇主差遣上官武到北方去是為了分開他們姐弟,只是怕傷黃樓的心,所以不肯勸她。那天在議室,他將姐弟二人配合截殺觀音奴的事情一說出口,就已經看到薇主的臉色有些神秘莫測。這樣心有靈犀的合作會壞了她的儲位大計,會擾了秦棠姬坐上教主位的通暢大路。所以她執意將上官武送走,但這小廝正如唐襄所說,生了一臉的富貴官相,是個極有手段心思的,將他和黃樓分開久了,會不會回頭反咬一口還是問題。
自從唐襄手下的人達到三萬,霜棠閣的勢力就徹底倒向了她;他身為大閣主,自然也想有些話語權,但眼看自己也已近半百,為了自己,他無欲無求,只想讓黃樓能好過一些。
他見黃樓即將拖著步子回房,緩緩叫住她:“黃樓子,你來。”
黃樓立在原處。
“你不是想做教主嗎?某可以提點你一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