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目標并不容易,那女子是清倌人,本身就不興投懷送抱,那不是她職責所在。誰若是能誘得她動情,就是真有一手。此女成了競賽的目標,自己渾然不覺,遠遠地坐著撥彈,目光渙散。
要求花落我家,自然是先引她注意。這招房瑜已是熟手,他也不去驅趕身旁的紅梅綠萼,酒席前半,先與魚玄機喝了個六成醉,這桌上最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忽然取一筷,沿著瓷碗敲了一圈,開了個《乞兒》調子:
“素心向來愛長安,春窗朱門歌聲飛。
小子三歲涉風月,酒綠燈紅早看完。
曾是翰林舊家人,羞將我名掛齒邊,
遍尋阿瑜何處,醉在琵琶腳前。”
這樓里女子熟識房瑜,早對他這破落戶的作為念念在心了,哄笑了一通,喂酒搛菜,等著魚玄機那頭怎么回復。
魚玄機怎會這就被比下去,也拈一支筷子,敲道:
“最憐多情余杭女,號鐘綠綺推不知,
我本江南浪蕩子,鳳歌珠玉豈少聽。
夏將輕舟推落去,荷深卻好放聲吟,
縱然易得無價寶,只是難得有情郎。”
她唱得一半時便有姑娘尖聲叫起來,羞笑得連連撲在她身上,場上一時大沸。客人唱歌,樂伎們是要合聲的,那琵琶女亦在其中。她手還未活動開,漏了一拍,房瑜妙通音律,都聽在耳里。
他再唱道:
“耳得阮咸瑟瑟聲,口中嫌無妙妙名。”
那琵琶女至此還無知無覺,一旁的老伎連推了她一把,這少女才嚇得不彈了,捏著撥子惶惶然朝這里看來,卻見那頭所有人的眼睛都聚在自己身上。她大駭,口不能言,有姐兒將她連人帶琵琶送到席上兩人中間坐了,在房瑜耳邊悄悄說了名字叫珍珠。近了看,這姑娘不過十三四歲。
珍珠不賣身,坐下來便面無人色,也不懂風情,縮著身體不敢動。一旁圍著的女子要替珍珠倒酒,房瑜一把拂過,接下酒壺替她斟上,將她懷里的琵琶取了放在一邊。她沒了懷里的東西,更加手足無措,一雙眼一直朝柜上媽媽看去,祈求鴇兒來替她解圍;但今天這種情況,房瑜便是酒醉買了她的身子,鴇兒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莫說這里情還未調起來,來勸止就太敗興了,不是生意之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