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蝕月編史 > 第十四章 九微片片飛花瑣(4)

    第十四章 九微片片飛花瑣(4)(2 / 2)

    唐襄笑著應道,是也,每夜都是這樣走的。

    他也巧然將執念化在笑中,仿佛漫不經心似的,笑道:“就送送。”

    廚娘若有所思似的,唔唔,那二閣主替大閣主提著酪乳吧,小心灑了。拿綢布包好了打了個蘭花結,把酪乳遞給了梁烏梵。不知是出于什么主意,又多嘴了一句道,小翹公子喜歡酪酸味大些的,拿熱湯燙燙碗,小公子愛吃。

    梁烏梵說,哎,好的。

    廚娘到前廳收拾去了,望見有風把窗吹開,又驚呼道,怪也,真就下雪了!跑去拍上那窗。

    唐襄似是被這過分聒噪的廚娘弄得有些好笑,披起衣裳,拿了文具就告辭走了,梁烏梵抄起披風跟在后面。廳里有傘,他也不拿。

    唐襄走得很快,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她只顧頂風埋頭走著,兩手努力牽過氅子圍緊身體,肩上、髻上已落滿了。他的腿長,只是不確定是否該趕上她,一直留著微妙的距離;她到了那片竹林里,在空地上停下來,像只小雀那樣跳了跳,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雪松抖落枝頭的積雪似的,滿身白絮落了一地。就為這短暫的停頓,他來到她的身后,將她用厚重的披風圍起,攬到自己胸前取暖——仿佛從來都是這樣做的。因為從來如此,所以他們二人也從不用帶傘。

    唐襄在他懷中忍不住繼續打了好些噴嚏,在嘴邊擺了擺手,笑道,失禮了、失禮了,也很自然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裹緊了身子繼續往前。梁烏梵不依不饒地搶上兩步將她橫抱起來,把裝著酪乳的小碗放在地上,一手指導她將左臂從他披風的兜下穿過、圍住他的脖頸,一手將她的大氅仔細蓋到她身體上,像是替她蓋上被子。確定風雪不會再吹到她頭上之后,他自言自語似的說,好了,我們走。還不忘提起地上孩子的小碗。

    他們都想,真好,即使有人看見,竟不會知道這披風里有兩個人。

    她總是在這樣的時刻閉著眼睛,她心想,即使眼皮撐開,也會當做什么都看不見,因為如果沒有人看到就是不存在的,自己也看不到就無需不安。一切的情愛只是春夢、只要她選擇從中醒來,就可以當作從未有過。

    在這三十多年中,醒時做夢已讓她平安無事地渡過許多難關……現在又身在夢中了,可以稍稍歇息片刻,將眼睛閉上。

    雖然已為人母,閉起眼睛的時候依然隱約地感覺自己只有六歲。阿娘病重死了,阿爺雇人送她下江南,一整月都在路上顛沛,隨身帶著一包阿娘母家糖作坊的玫瑰糕,一直捂到湖州,都綠了、爛了。

    還是在現今成了教主閣的這座樓里,她有一個自己的小屋子,白天替養父母忙碌完,晚上關起門來就鉆進被窩里,她想,可以做夢去了,夢是真的,醒是假的!把自己縮得小小的入睡。長大后懂得要直面困境,猛然醒悟夢是假的,醒才是真的。再后來那三十年里,面臨將要擊碎她的危機,她常常假設自己其實已縮得小小的入睡,無論是醒著還是夢著,總有辦法逃脫真假;所以她的人生就是夢中的醒、醒時的夢,無數層的嵌套,而那最小的六歲的甜兒總還在最中央,閉上眼又看到了,捂著發綠的玫瑰糕,眼中仿佛在希冀什么。

    為此,她知道等逃離眼下的這個懷抱,她又會當作從未有過這件事。現在是現在,現在是做夢;真的生活是她和小翹的,在另外的某處,在薇主的小竹屋中,在她的大閣主館里,不在這個懷中。她不在乎小翹如何來到她身邊,即使過程中她受了一些無謂的傷,然而那是夢,從未發生過。梁烏梵只是夢中的一個人,也從未真正走到她的生活中去過,無論他怎樣做,也只是到她的夢里徘徊了一番而已。

    這段路很短,不一刻就能看到唐襄館里的燈火。因為雪大,路上沒有人,他頭一回把她實實在在地送到了門前,放下來,將手里綢布裹著的那碗酪乳交給她,轉頭要走。唐襄原想著進屋拿把傘給他,要他等一會兒,拿著傘出來的時候人已不見了,雪地上只有兩串往回的腳印。

    奶娘們心細,替她換衣裳時訝道,大閣主路上沒有遭雪么,這樣大的雪!

    她笑道,有傘的。

    有傘也遮不住,雪也太大了。

    嗯,傘也大。說完便去耳房里看孩子,小翹又像只燕子一樣飛到她懷里來了。</p>

    最新小說: 嫁丑不可外揚 最強妖孽天王 神醫小嬌娘:山里漢,來生娃! 純情陸少火辣辣 豪門密愛:你好,靳先森 天降財運:馭鬼萌妃有點田 錯戀嬌 庶女苗茶 良緣姐妹情 天武八荒
    亚洲国产精品嫩草影院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