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蔣家娘子,”曹司法立刻改變態度,忙道,“方才多有得罪,望娘子您海涵,還有……節哀。”
西嶺月根本無心與他計較,又重申一遍:“您客氣了,我想去看看蔣……看看我父母的尸身。”
曹司法遲疑片刻:“所有尸身都損毀得厲害,小人們也無法辨認出身份。不過有兩具尸體是在內堂正房中找到的,應是令尊令堂。”
“先帶我去看看吧!”西嶺月堅持。曹司法連忙稱是,將她和幾個婢女引到后院臨時置放尸身的地方,推門之前還特意提醒她:“娘子當真要看嗎?遺容可是……不大好看。”
西嶺月堅定地點了點頭,幾個婢女卻都有些遲疑:“娘子……”
西嶺月聽出她們的意思,遂道:“你們在外頭等著,我自己進去。”
她說著已經推開了停尸房的門,邁步踏入,只見一片狼藉的地上被掃開了一塊空地,空地上停放著兩具燒焦的尸身,各蓋著一塊白綢布。曹司法隨之入內,上前把尸體上的白綢布一一揭開。
西嶺月深吸一口氣,緩緩睜大雙眼,盯著那兩具尸身的面龐仔細辨認。雖然尸體都已經燒得焦黑,但五官的輪廓依稀可見,的確是蔣氏夫婦無疑!
西嶺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曹司法問道:“死因查明了嗎?”
“仵作已經來驗過尸了,令尊令堂身上沒有傷口,但飲了許多酒,應是醉酒之后被燒死的。”曹司法如實回道。
被燒死?蔣府起火,蔣氏夫婦難道不會逃跑嗎?這么大的府邸總不至于一下子燒著,他們怎么可能被困在內堂正房里活活燒死?西嶺月猜到這其中必有蹊蹺,卻也知道多說無益,便讓曹司法將兩塊白綢布重新蓋好,一同離開了停尸房。
幾個婢女連忙迎了上去:“娘子,不如先回府去吧。您在這里幫不上忙,萬一再有個閃失,婢子們不好向夫人和世子交代。”
西嶺月卻搖了搖頭,轉頭再問曹司法:“昨夜這場大火,一共死了多少人?”
曹司法掏出袖中一本小冊子,念了起來:“目前共清點出一百一十具尸體。我們連夜查了戶籍,府上共有一百一十名家奴,另有兩名官奴,再加上令尊令堂和您,共有一百一十五人。”
曹司法說到此處,合上小冊子重新放回袖中:“也就是說,除您之外,還有四人生還。”
四人生還?西嶺月在心中清算著,她前往節度使府時,帶了一名車夫、兩名婢女,除阿蘿之外,另一個是外院使喚的雜婢。除去這三人,應當還有一人活著!西嶺月心頭燃起一絲希望,立即追問:“能查出是誰活著嗎?”
曹司法搖頭嘆氣:“這么多尸體都燒得面目全非,難度太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逐一辨認,我們便能按照這戶籍上的名字一一排查。”
一一排查……西嶺月放棄了這個方法。她才來鎮海不久,又是冒充的蔣韻儀,根本沒把這府里的人認全,如何能一一辨認再排查?況且有些尸體都燒得面目全非了!
西嶺月無力地回話:“我怕是認不全的。”
“這可就難辦了,”曹司法蹙眉,“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活著的那幾人之中必定會有兇犯。倘若您無法辨認出尸身,那便無法確定兇犯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