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月是頭一次離畫圣的真跡如此之近,心中激動不已,忍不住觸摸著壁畫,駐足流連。待回過神時,只聽李成軒在前頭無奈地喊她:“西嶺?西嶺?”已不知喊了幾聲。
西嶺月戀戀不舍地答應,隨兩人穿過連廊來到禪院正房。廣宣禪師還未進門,已然高聲笑道:“安成上人,貧僧與你引薦一位貴人。”
只見屋內站起一位年約而立的年輕僧人,他著一襲灰色長袍,手持一串佛珠,文質彬彬、雙目有神。
廣宣禪師引著李成軒入內,朝他介紹道:“上人,這位是今上的同胞手足,福親王。”
然后又向李成軒介紹道:“安成上人,遣唐大使空海大師的嫡傳弟子。前年空海大師返回扶桑之后,安成上人因仰慕大唐文化,自愿留下。”
“原來是空海大師的弟子。”李成軒禮貌地道,“本王祖父在世時,曾兩次接見空海大師,本王也曾有幸與大師傾談,可謂受益匪淺。”
“哪里哪里,”安成上人雙手合十,笑著回禮,“鄙人來大唐學習,才是受益匪淺。”他的漢話說得不錯,但有些僵硬之感,語速也稍顯緩慢。
西嶺月是頭一次見到扶桑國人。扶桑國又稱東瀛、日本國,沿海一帶還有一種蔑視的叫法是“倭國”,因其人身材矮小。可今日一見,這位安成上人的身高還好,大約到她的下頜處,也不似傳說中那般夸張。當然,在中原人士里算是瘦小了。
幾人互相見禮之后入席落座,西嶺月因是李成軒帶來的“奴婢”,只能站著。寺中的小沙彌適時上茶,茶湯清澈,葉如雀舌扁直,西嶺月在旁看著,脫口問道:“蒙山雀舌?”
廣宣禪師一愣,繼而哈哈大笑:“這位女官好眼力。此茶正是安成上人從蜀中帶回的蒙山雀舌,還是今年的新茶。”
蒙山雀舌,乃蜀中茶之jing品,自玄宗年間便被定為貢品。西嶺月長在蜀中,此刻聞到這茶香,驀然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和對身世的感懷。
她略有黯然:“安成上人剛從蜀中回來嗎?”
廣宣禪師替安成回道:“前年扶桑使團回國之后,安成上人自愿留下游歷,這兩年間足跡遍布大江南北,五日前才回到長安。”
“足跡遍布大江南北……”西嶺月很是羨慕。
“饒是如此,貧僧也只領略了大唐文化的皮毛。貴國地大物博,文化博大精深,實在是敝國所難及。”安成上人邊說邊露出贊嘆的表情。
李成軒則問道:“安成上人日后還回扶桑嗎?”
“自然要回,貧僧會隨下一批來唐使團一同回國。”
“下一批來唐使團會是什么時候抵達?”西嶺月追問。
安成上人卻搖了搖頭:“不好說。按照以往的慣例,少則兩三年,多則二三十年吧。”
“二三十年……”西嶺月簡直難以想象,讓一個人背井離家在異國生活這么久,到底是什么滋味。她離開西川還不到半年,如今都已經思鄉情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