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隱晦地笑道:“圣上只會看戲。”
西嶺月似懂非懂,長公主卻不再多說,整理儀容進入拾翠殿內。其余幾人邁步跟上。
一家子剛跨入殿門,便聽到有個年輕的男子喊道:“來了來了!終于來了!”
長公主輕輕一笑,沒有接話,恭敬地朝主位上的男子跪地拜道:“漢陽攜夫郭鏦、子仲霆、女令月參見圣上,叩謝圣上隆恩。”
話語一出,郭鏦父子(女)三人也
齊齊跪拜在地,附和道:“臣叩謝圣上隆恩。”
“都是一家人,皇姐太客氣了。”主位上的男子朗聲笑道,“好了,都快坐下。”
長公主這才帶領一家人起身,在帝王的下首入席跽坐。
西嶺月眼風一掃,只見丹墀之下并著左右兩列,每列依次坐了八九人,均是青年貴胄的模樣。最下首甚至有幾個少年郎,面目尚且稚嫩,看起來還沒她年紀大。
毋庸置疑,這便是當今圣上的二十個手足兄弟,即她西嶺月的二十位舅舅。其實本不止二十人,奈何密王、紹王英年早逝,分別于去年和今年先后薨了。而在座有幾位面色也不大好,今日應是強撐著來的,看樣子壽數也不久了。
這般想著,西嶺月不經意地抬頭,只一眼,便瞧見自己正對面跽坐的男子一身黑色錦袍,狻猊紋樣,金冠鉤帶,面如朗玉,正是福王李成軒。見到熟悉的人,她的忐忑才稍感平復,便朝李成軒頷首微笑,奈何對方就似沒看見一樣,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飲茶。
西嶺月認定他是故意的,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此時,忽聽丹墀之上傳來一句:“這便是咱們的西川縣主?好一個靈秀的孩子。”
西嶺月尚且反應不及,便聽長公主輕斥她:“月兒,還不快去見過圣上。”
西嶺月一個激靈,急忙起身再次拜道:“臣女郭令月見過圣上。”
當今天子李純,先皇順宗的長子,登基兩載,年正而立,身材瘦削。西嶺月悄悄打量,只見他眉目英朗,鼻梁高挺,薄唇微勾,一雙俊目略帶笑意,透出絲絲薄情。
單看面相,今上倒與李成軒有五分相似,只是沒有李成軒氣宇軒昂。這也難怪,他二人雖是一母同胞,但他畢竟比李成軒年長七歲,又要操勞國事,那雙眼睛已經略顯疲態,眼下泛青,不過精神尚佳。
天子今日穿得極其樸素,一襲月白色常服,腰間束著鏤空鑲金的玉帶蹀躞,很隨意地坐在主位之上,擺出一副可親之態。
然而西嶺月絲毫感受不到他的可親之處,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因為他對李成軒所做的一切。
“哎,叫舅舅!”天子和藹地朝她微笑。
西嶺月回過神來,從善如流:“是,月兒見過舅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