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嶺月倒是心中一驚,甚至比郭仲霆更加震驚,因為她與蕭憶相識十八年,竟不知道他還懂得唇語!
“月兒,在想什么?”蕭憶見她忽然愣在當場,轉過頭喊她。
“啊?哦,我在想……”西嶺月連忙回神,很自然地接話道,“我在想,李锜被抓,‘殿下’和‘閣主’的身份怕是要被供出來了吧。”
“對啊,此事真要完結咯!”郭仲霆顯然也作此想,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誰都沒想到,三日后宮里便來人傳話,說是圣上急召郭仲霆、西嶺月進宮。
兩人急匆匆收拾妥當,進了大明宮,一路來到紫宸殿的偏殿。還沒踏進殿門,郭仲霆已然直冒冷汗,在西嶺月耳畔低聲說道:“圣上登基之后,已將紫宸殿改為常參正殿,百官奏事都在此處,當心些。”
言下之意,圣上急召他們二人進宮,又是在紫宸殿偏殿,議的不會是家事,甚至不會是后宮之事,只會是國事。
西嶺月當下提起精神,與郭仲霆齊齊邁入偏殿大門,目不斜視地上前跪拜:“郭仲霆(郭令月)參見圣上。”
李純顯見心情不好,煩躁地揮了揮手:“免禮。”
兩人遂在宦官的引領下入席跽坐。西嶺月這才敢抬頭去看,竟在正對面的位置上看到兩位熟人,她旋即明白了圣上此次傳召的目的——為了李锜造反一案,因為對面坐的是白居易和裴行立!
看到許久不見的裴行立,西嶺月甚為歡喜,正想開口打個招呼,又猛然想起這是在御前,只好閉上嘴,只用眼神朝對方微微示意。
裴行立也是目光灼灼,一雙桃花眼閃動著莫名的光芒,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這樣熾熱的眼神……西嶺月驀然想起蔣維曾經說過的話,立即低下頭去,耳根子卻在瞬間紅透。
兩人間的眼神交流沒能逃過天子的銳目,他微微瞇起雙眼,只道:“還差一人。”
話音剛落,一名宦官又急匆匆地進門稟道:“陛下,福王也到了。”
李純急切地抬手,示意他把人引進來。
須臾,李成軒著一襲黑色蟒袍,腰間綴著碧玉瑯環,從殿門處由遠及近。將近兩個月未見,他仍是那副挺拔頎長的模樣,眉如墨描、目若群星、鼻梁如峰、唇薄如削,舉止從容。
只是莫名地,西嶺月感受到了他的落寞與疲倦,像是看到他披著一世的蕭瑟踽踽獨行,雖然他還是如此優雅。
李成軒撩起下擺跪拜在地:“臣弟見過圣上。”
“坐吧。”李純仍舊面色不佳。
方才郭仲霆不知李成軒也要來,便坐到了東側下首的首座,西嶺月坐到了他身邊。此刻見到來人,他很自覺地起身讓位,坐到了西嶺月的下首,李成軒順勢坐到郭仲霆原先的位置上,緊挨著西嶺月,但并未瞧她一眼。
一陣淡淡的熟悉的龍涎香氣撲鼻而來,西嶺月感到一陣鼻酸,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李成軒。可對方就像沒看到她一般,一味側身望著丹墀上的帝王,只留給她小半張棱角分明的清瘦的側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