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萬事都綢繆得很好,唯有李清流是他的一塊心病。父子二人之間就像隔著天塹,十余年來連話都沒說孤一句,更別提見面。如今他倒是能見李清流,卻是因為他要結婚。
李翊實在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和李清流的隔閡,起源于蘇蔓的不辭而別。
當年,他在運貨路上遇見奄奄一息的蘇蔓,見她貌美無雙,頓生傾慕。而蘇蔓被塵袖追殺,重傷在身、無處可去,瞧著李翊也算一表人才,便決定委身于他,避避災禍。
這便有了李清流。
蘇蔓對李翊是利用,李翊卻正兒八經動了心。府上姬妾膽敢欺負蘇蔓分毫,只要被他知曉,無一不被逐出家門。甚至于,李翊幾次三番試探蘇蔓,問她愿不愿做李府的當家主母。每每此時,蘇蔓便推脫敷衍,說要仔細考慮考慮,才能給他答案。
而考慮的最終結果,是蘇蔓帶著李清流不辭而別。塵袖的追殺從來沒有停止,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在蘇蔓看來,要是她當真嫁給李翊,只意味著有朝一日,李家會被她拖累至死。李翊幫她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光,她不能讓他受到牽連。李清流是她的孩子,有妖族的血統在,若是把他留在人間,將來妖性發作,難免不會被周圍人當做異類對待。
更何況,真心那東西是會死的。倘使她把狐妖的身份亮出來,指不定能把李翊嚇成什么樣兒。
蘇蔓在塵袖的圍追堵截下逃出生天并不容易,光她身上褪不了疤的傷痕就有七八處。那些隱匿在皮膚之下的暗傷,更是數不勝數。雖然在李府療養了數年,但入骨的傷根本治不了,她的身子算是廢了,修為也跌至谷底。
帶著李清流漂泊了兩三年,蘇蔓自知大限將至,琢磨著得把李清流托付給一位隱士高人才成。而正在此時,李翊出現在她的面前。
李翊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蘇蔓,更是在尋找的過程中,發現了她的身份。久別重逢,蘇蔓如同初見時一般奄奄一息,二人相顧無言。蘇蔓也不再隱瞞,支開李清流,將自己的境遇如實告訴李翊。末了,她催促李翊帶走李清流:“九尾去世必將化出天才地寶,定會吸引一批道士過來。你將清流帶回安平,好好撫養他長大成人。最好把他送進廣清白露這樣的仙門,他們會有辦法抑制他的妖性。”
李翊心中悲痛:“那你呢?你怎么辦?”
“死生有命。網”蘇蔓微微一笑,桃花眼里媚態風流:“我活了幾萬歲,活夠了。倒是清流,他依戀我,你別把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他,也別說我死了。”她頓了頓:“把我說成俠客吧,他喜歡俠客。”
李翊命令家仆速將李清流帶往安平,自己則堅持要守著蘇蔓,直到她安然閉眼。他守了五日,守來玉虛沈青。其后種種,便是蘇蔓和玉虛談交易。玉虛答應,等李清流年滿六歲,便接他上山為徒。
坦白來講,這些事情的發生全是蘇蔓的意思。但李翊信守承諾,當真把一切都瞞著,不告訴李清流。以至于在李清流看來,自己和母親生活得好好的,卻因為李翊橫插一腳,使他們母子骨肉分離。
直到他進入青丘遺境,得知蘇蔓的九尾身份。方才明白,即便蘇蔓已處于彌留之際,李翊凡體肉胎,也奈何她不得。
李家的人,花溪只和李長風有一面之緣。至于李翊,更是連一面之緣都沒有。聽說李家來了人,花溪心里有些暖意。畢竟,一樁婚事,經歷天地高堂的見證,才算正經。
花溪不能見李清流,更摸不準李翊的脾性。不過按照李清流和家人的緊張關系,想必見了他也問不出李翊的喜好。花溪想了想,私底下找來驚羽,向他討來李家的所有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