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間的互動落在下人眼里又是另一重意思了,世子爺這么清冷的性子只一夜之間就被少夫人降服了,看不出面前這個柔弱可親的新進少夫人還真有些手腕,劉媽媽略帶深意的看了蓮心一眼,便告罪下去了。
待含玥梳洗好了,換了一身大紅的素雪絹束腰疊裙,外罩一件珠紅的軟紗芍藥紋暗花褙子,如瀑黑發梳了望月高髻,三兩支鑲著東珠的流蘇金釵點綴其上,耳朵上墜著紅翡翠滴珠耳墜,眉眼盈盈,桃腮泛紅,實在是明珠生暈、美玉瑩光。
“姑娘,真好看……”萃暖一時就看得愣住了。
還是萃寒靈醒,推了她一下,嘴里道,“該叫少夫人!你怎么也跟花朝似的!”
松鶴院內,由太夫人江氏起早已等在里頭,偌大的廳堂里,或站或坐的聚了滿滿一屋子人,長一輩兒的也只有國公爺夫婦坐在正北邊的主位上,其余坐著的都是太夫人一輩。
除了與國公府這一支關系甚篤的二老太爺一家,還有旁支的四房老太太。檀木大椅上還空著一溜,倒是外面一圈擠了一眾人,來往送茶點的丫鬟竟是連個落腳兒的地兒也沒有。
三太太馮氏眼尖,眾人正說話呢,她嗓子一揚,眾人便聽她道,“來了,來了,咱們家新媳婦兒過來敬茶了!”馮氏站在太夫人身后,聲音一出,幾個老長輩頓時跟著看過去。
越是顯赫的氏族,越是在意門第血統。
宣國公府上下或多或少的也都長著一雙勢力眼睛,今日新進少夫人頭一回在薛家老少面前露面,若在這種場合出了丑,日后莫說是宗婦的掌家大權,只怕連抬起頭做人都是不能了。
昨日在流觴館行暖房之禮時,族里也有不少好事兒的女眷借著捧場見過這位少夫人的。
雖說回到前院也是不住的夸贊一些貌美端方的溢美之詞,可背地里也有不少不入耳的話傳出來,什么門第有差,什么小家子氣拿不出手,什么行事拘謹上不得臺面,若非是有賜婚的明旨壓著,恐怕更難聽的話都有。
一對新人一左一右的走進來,眾人目光不由自主的都粘了過去。
含玥不禁挺了挺脊背,兩手交握在下腹處,面上含著一抹淺淡得宜的笑意,步履輕緩有章,薛鳳瀟卻沒什么故意的做作,如常的踏步而行。
一路迎著眾人打量的目光,二人行至宣國公夫婦面前,薛鳳瀟一甩袍腳雙膝點地,行動是說不出的干脆利落。
再看含玥則是斂衽而下,雙膝點地,腰背挺得筆直,裙擺隨她動作自然的鋪了一地,跪下去的動作雖慢,卻是姿態怡然,就連插在發髻間的流蘇金釵都一絲不亂。
兩臂平直,廣袖宛如一道大紅的屏風垂在身前,腕間的四個金鑲玉臂鐲一聲不響,三扣首,動作是如出一轍的好,最后一拜之后,方抬頭敬茶……
“兒子兒媳拜見父親、母親。給父親、母親敬茶!”一聲冷淡,一聲輕軟,合在一起卻是說不出的悅耳。
宣國公夫婦看了不禁對視一眼,皆是笑吟吟的接了茶去喝,宣國公甚至玩笑著,“等了這么些年終于又喝上兒媳婦敬的茶了!”
宣國公薛恒年約四十,生的方口直鼻,滿身都是武人的肅殺,只剛剛這一笑便讓周遭的氣氛頓時松快了些,二人喝過了敬茶囑咐了幾句綿延后嗣的良言,白氏便自手邊拿個了早就預備好的紫檀木匣子交到含玥手上,一句話未說,只笑意滿滿的拍了拍含玥的手背!
“這是城外的一處溫泉莊子,日后就歸你了。”
眾人自然跟著笑了,不過心里卻沒有不心驚的,一來眼熱白氏出手的闊綽,隨手的見面禮就抵得上尋常人家姑娘的嫁妝了,這是聽了旁人不中聽的閑言碎語存心給兒媳婦兒撐腰呢!
二來也嘆這新媳婦兒是個妙人,只敬個茶罷了,卻讓這位剛進門少夫人做的如此雅致,莫說是旁人,就是現在的國公夫人當年進門時,禮數上也沒有這般不可挑剔,這孟九姑娘當真只是出身于一個從四品的文官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