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國公雖常年在外,一年到頭在家的時候也不過就是這年關前后的半個月,可他一回來卻依然是這家里的主心骨。這幾日在家常有朝堂上的同僚過來拜會,也有昔日的門生過來點卯,更有三皇子和五皇子的說客登門請見。
含玥冷眼瞧了幾日,就笑著與薛鳳瀟說,“從前看你在家里家外也算得上呼風喚雨了,事事都有人過來問你的主意,今兒見了父親的威風倒是把你比下去了!”
“幾十萬兵權握在手里,誰敢輕慢!”薛世子的話倒是說的隨意。
“還以為父親這一次回來會交了兵權!”
含玥隨口的一句話,卻讓薛世子皺起了眉頭,“誰與你說的!”
“猜的!”
薛鳳瀟眉宇間的褶子越發深了,含玥抬眼瞧見了也不禁嘆氣。這人!有時候倔脾氣與爹爹沒兩樣,都覺得女兒家見識淺薄,不可插手外務!
“其實這些都是明面兒上擺著的,皇后娘娘大限將至,后宮要有個主持大局的人,賢妃娘娘主理六宮多年,誰還能排到她前面去?前兒在太夫人屋里,眾人話里話外的不就是這個意思!”
含玥見薛鳳瀟沒有說話,又接著道,“往深一層想,賢妃娘娘若得后位,父親再掌兵權恐怕不妥!”
真到了那般地步,宣國公府就成了外戚!
薛鳳瀟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來,一面走,一面交代道,“我去父親書房,晚飯不必等我吃了!”
含玥一句話堵在嗓子眼兒,也不知道哪句話又觸了他的逆鱗。
且說薛鳳瀟走的飛快,臉上沉靜肅穆,實則卻心潮起伏不定,一路上,他一直在咀嚼著含玥的話。
一個內宅女子尚能想到的事,更遑論是當今的天下之主。難怪,近半年來北疆易帥的言論驟停,從前他還以為是陛下對北疆之帥的備選人不放心,而今,含玥的話卻讓他茅塞頓開。
寒冬臘月,他的背上忽而冒起一陣冷汗,就差那么一點,國公府就走上了死路。
宣國公的外書房設在外院,薛鳳瀟到的時候里面還有門客,顧不得禮數,他隨手叫來父親的常隨吩咐道,“我有要事與父親說,你想個法子,把那些人都打發了。”
那常隨也是乖覺之輩,見薛鳳瀟神色不善便道,“都是國公爺的至交好友,無緣無故的打發不得,不如世子爺去鐘粹館的內書房稍等片刻,我去扯個謊把國公爺請出來!”
薛鳳瀟點頭,“快著些!”
宣國公進了鐘粹館的內書房就見兒子在里頭踱步,手里的一顆雪花鏢在他指間上下翻轉,晃得人眼花。
“到底怎么了?催命似的。”他挑了一把太師椅坐下,又道,“你也坐下說!”
薛鳳瀟轉過頭來直奔主題,“父親與陛下說了要交兵符?”
看著兒子眼里的鄭重,宣國公也免不得嚴肅起來,“提了一嘴,不過當時恰好趕上你姑姑宮里的女官來送吃食,這話就岔了過去!”
“后來呢?”
宣國公搖頭,“說是在御書房待了兩日,可年根兒底下,宮里來往進出的官員為不少,我想著此事鄭重,便沒再提過,想著年后進宮再與陛下細談!”
懸著的一顆心稍稍落下,薛鳳瀟頹然坐在了父親身邊,“此事暫且不要再提了!”
嗅出里頭的一絲隱情,宣國公卻陡然笑了出來,“多大的事!值得把你嚇成這樣!”
漸漸平復了心緒,薛鳳瀟伸手給父親倒了茶,口中徐徐道,“皇后娘娘的病怕是就這十來天的事了,父親也有耳聞吧!”
宣國公不動聲色,等著兒子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