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驚塵輕摸著那支長可三尺、上鐫詩詞圖文、晶澤發光的墨蕭。啞聲又道:“爹死了,我無處可去,只好出來流浪。爹的話,我句句記得。這些話,我為了想找點意義出來,可說是想了整整四年。”
俞驚塵輕嘆了一聲,微帶抱怨地道:“可是,我能想出什么意義來呢?”他將墨蕭朝老人面前一托,又道:“這根蕭,也許很名貴,但是,不論它多名貴,它也只不過是一根洞蕭罷了。
師父,您說是嗎?”
老人朝那根墨蕭瞥了一眼,沒有開口。
俞驚塵繼續以抱怨的口氣說下去道:“而且,這根蕭在爹交給我以前,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爹卻說他是死在這根蕭上,還說是為了一曲什么人鬼神,這多可笑?”
他頓了一下,又道:“我姓武,世居河南閔州,這都是事實。但依爹的口氣,卻好像這些事實都是捏造出來騙人的似的。還有,他要我將這根蕭好好藏著,少給別人看見。試問,我往哪兒藏?誰人會搶?也真是!”
老人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口中不斷地輕輕自語道:“……
人鬼神?人鬼神?……人鬼神……”最后像是茫無所得地搖了搖頭,同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俞驚塵望著他,意似不解。
老人抬頭見俞驚塵正在望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問道:“孩子,這些年來,你一共跑過哪些地方呢?”
“什么地方我也沒去過。”
“一直沒離開過這兒?”
“是呀!”
“你走在城中時,蕭都放在哪兒?”
俞驚塵用手指指腰帶道:“都插在這上面。”
老人神色一聚,忙道:“你可曾發現有誰對它特別注意?”
俞驚塵搖搖頭道:“沒有。”
老人臉色頓然一寬,從俞驚塵手上將蕭接過,問道:“孩子,你懂得如何吹奏么?”
俞驚塵赧然地搖搖頭,反問道:“師父,您呢?”老人點了一下頭,俞驚塵臉上淚痕猶在,這時卻雙目一亮,高興地道:“吹一曲吧!師父!我——我從沒聽人吹過呢!”
老人又點了一下頭,神色肅穆地坐正身軀,盤膝坐定,雙手按孔,引蕭近唇,閉目凝神,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后靜靜地吹奏起來。幽幽聲發,恍若來自遙遠的天邊,又似隱隱破地而出,漸漸地,韻滿古園,如慕如訴,如怨如泣,撼人心弦。
不一會,天籟嘎然而止,老人業已一曲吹畢。再看俞驚塵,雙眼望天,如醉如癡。蕭聲已停,他卻渾然未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