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細細打聽過林婉婉的年歲,只隱約知曉年長自己些許,看樣貌不過雙十芳華,怎會有這般大的孫輩!
林婉婉眼底笑意淺淺,“我的輩分,超乎你的想象!”
尉遲榮連忙給犯了蠢的尉遲野找補,“是師門輩分!”
尉遲野恍然醒悟,訥訥應了一聲,“哦!”
說罷縮回屏風之內,默默整理衣衫。
林婉婉淡淡提醒:“別急著穿整齊,待會還得脫。”
尉遲野全然不聽,抬手將肩上、腰間的扣襻一一系緊,穿戴得整整齊齊,端正坐回原位,姿態拘謹又認真。
尉遲野近來常駐長安,不曾出外行軍征戰,沒有風霜勞碌,沒有沙場勞損,腰疾非外力跌打所致,病根只會藏在日常起居之中。
林婉婉徐徐開口追問:“你夜里歇息在何處?”
尉遲野茫然應答,“自然是家里。”
林婉婉不肯放過細節,“說得具體些,床、榻、炕,還是其他地方?”
尉遲野據實已告,“天涼睡床榻,天熱去廊下吹風。早年在莊子上時,直接睡在屋頂上,也是有的。”
林婉婉再問道:“平日操練大汗淋漓、沾水濕身之后,是否及時更衣擦拭?”
尉遲野語氣隨意,滿不在乎,“那多麻煩,吹一吹就干了。”
林婉婉沉默片刻,緩緩道出癥結:“你這是腎著之癥。”
見尉遲野面露茫然,她耐心拆解病況,“病位在腰府經絡,并非腎臟本體。寒濕侵絡,凝滯氣血,故而腰腹冷痛沉墜,時時僵硬發重,如同久坐冰水之上。逢陰雨天寒癥狀加重,得溫熱舒緩痛感減輕,這是典型的寒濕腎著之象。”
“以后別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就貪涼露宿,衣衫浸濕之后,哪怕來不及更換衣物,也要及時擦干,不能任由冷風吹。”
世家子弟,自幼養尊處優,起居冷暖都有家人悉心照料。
尉遲野若是個正常成長的世家公子,從小被人精心照料,他根本不可能因為貪涼就睡在地上,更不可能裹著汗濕的衣裳吹風。
他不拘小節,只顧著眼前的快活,身邊的人要么同樣不在乎,要么管不住他。
久而久之,就積下了這般隱疾。
尉遲野尚不知曉,林婉婉已經將病因,怪罪到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長經歷上。
他只驚訝,“就這么點小事?”
林婉婉輕飄飄地說道:“事小,但你因此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她提筆落紙,寫下完整診療方案,“后續針灸通絡、艾灸驅寒、湯藥溫養,三者缺一不可。全程兩至三個療程,約莫一月方能徹底拔除寒濕,斷除病根。”
尉遲野頭皮發麻,滿心抗拒,抬手按住額頭,一臉苦色,“我不就貪涼了些嗎!”
一想到日日湯藥苦澀,針艾纏身,他只覺麻煩至極。
林婉婉輕輕吐出一聲平淡鼻音,淡淡掃他一眼。
尉遲野莫名心頭一緊,好似憑空拖欠了巨額診金一般。
他愣怔半晌才猛然回神,自己不過預繳了掛號費,正經診療、湯藥尚未開始,何來虧欠之說?可窘迫心虛之感,卻久久不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