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為吳氏而死,也因吳氏而死,定謚號為“桓”。
日后,世人閑談,史書落筆,再提及他,該稱呼為河間桓王。
再往后,是新朝收攏人心,穩固基業的常規操作。
對內大赦天下,減免刑罰,輕徭薄賦,安撫黎民百姓,平復民間疾苦。
對外褒獎擁立功臣,論功行賞,晉階賜爵,安撫滿朝文武,固結臣心。
四海未寧,關中大地瘡痍未復。
這場看似盛大莊嚴的登基大典,實則極盡精簡,能省則省,能減則減。
連歷來大典標配的新帝賜宴環節,也盡數省去。
于段曉棠而言,正中下懷,她不想吃宮中的飯食,心底卻難免腹誹,這般精簡規制,究竟是體恤民力,節省開支,還是刻意降低吳淳在朝臣中影響力。
據段曉棠聽來的小道消息,諸位宰執各領職權,各有派系。
袁奇公務之余,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崔濟較勁。
兩人都卯足了勁要當外戚,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只可惜,長安沒有開賭盤,否則段曉棠非得在袁奇身上押重注不可。
顯赫卻又尷尬的出身,讓袁奇能屈能伸,在長安朝堂如魚得水混了幾十年。
縱然供職太常寺這般邊緣衙門,卻冷眼旁觀半生權爭風雨,見過無數起落興衰,眼界通透,行事務實,遠比高高在上,自持尊貴的崔濟,更懂朝堂生存之道。
大典落幕,百官逐次退朝。
段曉棠與范成明小心翼翼攙扶韓騰,穩穩將他送上歸家的馬車。
二人尋了一處僻靜之所說話。
段曉棠微微擰眉,“之前不是說雙謚嗎?”
桓愍。
早在吳嶺薨逝之時,南衙諸將就反復考究過謚法。
此番為吳越請謚,眾人敲定為吳嶺沒用上的“桓”字,白雋亦是鼎力支持。
雙謚不一定好,單謚也不一定差,但事到臨頭的變動,總讓人措手不及。
吳越沙場建功,足以配得上一個“桓”字。
最終卻折于皇室內斗,潦草落幕,一生起落太過倉促唏噓。
單單一個“桓”字,只能概括其功業,卻道不盡他無辜殞命的悲涼。
疊加一字,定為雙謚,方能圓滿概括其一生。
哀、懷、愍……才能道盡他功業璀璨而結局凄涼的一生。
一個政治上毫無污點,甚至稱得上牌坊的宗室王公,因為皇室內斗慘死。
若是真的疊加這幾個字,就是直白控訴吳氏自毀棟梁,將宗室殘害忠良的丑態公之于眾。
這般定論,無異于將整個吳氏宗室及其依附勢力,死死釘在恥辱柱上,徹底坐實吳氏失德,天命漸移,必然招致朝中守舊勢力的拼死反對。
南衙諸將只執著于“桓”字以定其功、彰其績,至于第二字之爭,只冷眼旁觀朝堂博弈,靜待結果。
如今單謚落定,足以見得,守舊勢力,終究在這場謚法之爭中,小勝一局。
范成明用最直白的話語解釋,“自古謚‘桓’者,少有善終。”
他緊跟著嘆息一聲,“這樣正好,和烈王相配。”
吳越若是雙謚,就破壞隊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