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武衛在關中征戰,與長安書信往來尚且通暢,但這點小事,不值得放在信里細說。
范成明連連擺手,“別指望我了,我家便是有,也被我哥盡數送去左武衛了。”
每到這種關鍵時候,弱小又無助的范成明,壓根搶不過兩家之主范成達。
莊旭發出惡魔之音,“你們也不想,日后天天燒心、脹氣、放屁吧!”
武俊江壓根不上當,“不至于這般。”
他們家境優渥,主家少食,還有奴婢、牲畜消化。
紅薯的存在,調整的不是上層權貴的飲食結構,而是盡量不讓中下層百姓餓死。
段曉棠見諸將官酒意未消,索性抬手揮散眾人:“你們都歸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一眾歷經關中連番鏖戰的將官,或是身形疲憊,腳步虛浮,或是神色沉穩,步履從容,各自散去,踏出右武衛大營。
眾人散去未久,軍士匆匆入內通報,杜松、呂元正聯袂到訪。
莊旭一點不給兩位老上司面子,刻薄道:“黃鼠狼給雞拜年。”
段曉棠失笑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雞,是糖公雞。”
莊旭當即擼起袖子,“看我非得給他們粘點什么回來不可。”
二人并肩前往營門迎接,禮數周全,恭敬地將兩位出身右武衛的老上司請入帥帳落座。
兩位前輩在此,段曉棠不好意思大喇喇地高坐帥位,和莊旭分左右陪坐。
杜、呂二人在外如何顯赫,也是從右武衛走出去。
右武衛平定關中,大勝而歸,戰績斐然,他們亦是與有榮焉。
客套的夸贊勉勵之言無需多敘,兩人重點提及的是,隴右的局勢。
杜松緩緩說道:”薛大將軍局勢不妙,孤軍困守隴右,糧草不濟,兵源損耗,怕是再也拖不住李紹城了。”
南北衙一眾高階將官,盡數翻閱過薛曲輾轉送達的私信,層層推演局勢,最終得出的結論,與段曉棠此前的判斷,分毫不差。
呂元正接過話頭:“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們穩守西線,以逸待勞,靜待李氏兵馬來攻。”
相較扎根本土的關中守軍,李紹城遠道而來,孤軍東進,本質就是遠征疲師,天然處于劣勢。
此前關中西線防務雖已盡數梳理規整,布防到位,可軍旅之事最忌懈怠松弛。
時日遷延日久,士卒軍心難免倦怠,戍守難免松懈,疏漏隱患就會悄然滋生。
段曉棠蹙眉問道:“若是西線地方守軍抵擋不住,何人即刻馳援補缺,穩住戰局?”
杜松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地答道:“自然是白二郎的本部兵馬。”
明年朝廷大舉出兵,征討隴右,就是由白湛掛帥主軍。
如今先讓其麾下將士趕赴西線接戰,歷練磨合,也算戰前練兵,熟悉敵手,為來年大戰鋪墊根基。
朝堂軍務正事盡數談妥,帥帳之內瞬間陷入沉默。
杜松、呂元正兩兩對視,眼神交流,誰也不肯率先開口言語。
段曉棠和莊旭做足了小輩后進的模樣,同樣不接話茬。
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說到底,二人此番登門,是有求于右武衛。
僵持片刻,終究是與段曉棠、莊旭淵源更近、交情更深的呂元正,率先打破沉默。
他語帶深意,“右武衛班師回朝,輜重倒是比開拔時,更精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