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璟忙至天黑才回,從官驛到客棧,又從客棧到嚴家,一路馬不停蹄。至嚴府,見嚴齊突起急癥,又與賀蘭鈞齊手救治,直等到他穩定下來,不再高熱,托了賀蘭鈞受累照看后才從嚴家出來。
“你怎么在這兒?”完顏璟低聲詢問。
陸翎冉見是他進門,忙起身,又聽他問,慌亂的擦了眼淚,回道:“月影姑娘累病了,我來替她喂藥。”
“月影沒事吧?”
“沒事,郎中說睡一晚就好了。”
完顏璟點點頭:“多謝你來,我在這守著,去歇著吧。”
陸翎冉抬眼看了看他,見他臉色不好,眼底烏青一片,大著膽子說道:“要不,要不還是我守著吧,先生去歇歇。”
“不用,去吧。”完顏璟語氣客氣卻也讓人感到一絲冷漠。
陸翎冉不再爭讓,只越過他,關上了門。
房內只剩兩人,此時的他好像才真的做回自己,完顏璟微微舒了口氣,來至床榻前,伸手搭于腕上,默默診脈。
脈搏跳動,在確認洛清芷脈象平穩后,完顏璟默默握緊她的手,也只有這樣,他才敢真正的觸碰她。
月華如水,他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微弱的呼吸,死一般的沉寂,不受控的淚水大顆滴落,滾燙,熱烈。
這幾日他四處奔波,身心疲憊。但他不敢停下,甚至是片刻的休息也會被驚醒,噩夢縈繞,夢中俱是死亡。他看著他的親人,手足,愛慕之人一個個倒下,灰飛煙滅,卻無能為力。每每夢醒,心有余悸,所以他不敢睡,只要閉上眼睛,就是死亡般的鮮紅。
洛清芷呼吸綿長,完顏璟的眼睛細細描繪她的眉眼,前幾日他真的以為他要永遠失去她了。
“你也累了對嗎?要不然你怎么會睡這么久,久到,仿佛已過了一生。
都是我不好,我要是能早點趕到,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是我慢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完顏璟自責的說著,自洛清芷昏迷開始,他每天都在自責自己的遲到,讓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前幾天,嚴齊醒來的時候跟我說,你又服下了蠱蟲,讓我一定要把它取出來。你說你怎么這么傻,那東西真的會要了你的命,萬一我救不了你,可怎么辦啊,我又該怎么辦。
可話又說回來,若非被逼到絕境,你又怎么會出此下策,你當時真的很無助,對嗎?
宮遠徵也和你一樣還在昏迷,不過,他的情況比你好一點,只要醒來便無大礙。角公子已經傳信回宮門了,說是徵公子出門前將出云重蓮交給了月長老照看,也不知道開花沒有,如若開花便能用它救他一命。
還有澤黎,這家伙從醒來便嚷嚷著要見你,我不許他動,直到養好傷為止。你也知道他那脾氣,悶不吭聲的生氣,直到現在還在生我的氣,連診脈都是請賀蘭公子去,就是不愿意見我。不見就不見吧,只要能養好傷,怎么都行。
嚴齊重傷未愈又添新傷,情況不好,剛開始的時候,病情反復。不過這幾天倒是平穩了不少,就是今日......都過去了。
嚴家忙的不可開交,紀伯母天天哭,嚴伯父急得生出不少白發,只是在外人面前不曾顯露出來,連我也不曾多說幾句,他是怕我們負擔太重,不想再添麻煩。
不過你放心,賀蘭這幾天兩頭跑,每日都會去看他,嚴齊有他這個朋友也算是福氣。
裴少妍聽說嚴齊受傷,偷偷去了嚴家,但我聽說,她沒見到他,被嚴伯父擋住了,我想他是想幫兒子維持最后的體面吧,畢竟,誰都不想被心上人看到自己那副不體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