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美麗聽著李瑜所說的話,搖了搖頭,道:“我從來都不愿意放棄任何一個病人的生命,但是當一切都無可挽回的時候,難道不該讓患者以一種有尊李的方式離開么?”
“什么才是有尊李的方式?”李瑜從李雷手里拿過毛巾,繼續輕輕擦拭著顧雪的額頭。
“死者從來都沒有尊李。只有活著,才是最大的尊李。”李瑜平靜地說著。
黃美麗看著顧雪已經變成醬紫色的小腿,白色的紗布也已經被膿液浸透,變成了棕黃色。作為一個醫生,她第一次不敢直面病人的傷口。
她從沒見過有什么樣的傷口,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惡化到這個地步,直接威脅到病人的生命。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郁郁蔥蔥的世界,想著顧雪早上時還是個能說能笑的小姑娘,又想到那個陷入醉氧狀態而被綠蘿吃空了身體的老人。
她突然間打了個寒顫。
“李瑜。”黃美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看著安靜照顧著顧雪的李瑜。
她的嘴唇顫抖著,輕聲說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這樣,請你那時不要被旁人的意見左右,一定要立刻殺了我。答應我,好么?”
李瑜抬頭,看著黃美麗的眼睛,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黃美麗點了點頭,道:“我在這個世界早已無牽無掛,也絕不想變成這樣生不如死的樣子。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
李雷本是沉默著,這個時候也突然開口道:“我和黃姐姐的想法一致。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話,也請給我個痛快。”
李瑜愣神了片刻,透過窗,他也能看到窗外的蠻荒世界以及高懸于天穹之上的巨大裂隙。他們居住的這間別墅,看似堅固安全,其實也不過是漂浮在這綠色海洋上的一葉孤舟而已。
他將手里的濕毛巾放下,摸了摸李雷的頭,道:“不會有那一天的,我們一定都能好好活下去。”
就在這時,顧雪輕輕咳了一聲,星星點點的血跡隨著她的咳嗽濺到了李瑜的胳膊上。
“李大哥?我這是在哪里?”顧雪睜開了眼睛,她的眼里蒙著一層水霧,只能勉強看清眼前的人。
“這里是尼維爾的家,我們現在安全了。”李瑜低聲回答道。
“讓我看一下!”黃美麗沒想到顧雪還能醒過來,立刻跑到床前,輕輕握住顧雪的手,摸著她的脈搏。
“安全了?”淚水順著顧雪的臉頰流了下來。
“可是我好疼,我渾身都好疼。”
“李大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顧雪的的眼睛大睜著,然而其中的光芒卻漸漸黯淡了下去。
李瑜看向黃美麗,黃美麗頭一次在這個男人的眼里看到了無助的神色,可她卻只是搖頭,一個字都不說。
這時,尼維爾和阿紅也走進了這個房間里。
尼維爾的頭發這會兒亂得跟雞窩一樣,他也不理一理,只是站在李瑜的身后。紅著眼眶,默默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顧雪。
阿紅雖然和顧雪不熟,但出于對于生死之事的尊重,她也絕不會在此時妄自言論。
在顧雪的眼里,其他人都淡化成了一個模糊的虛影,唯有面前關切地看著她的李瑜是真實存在的。
她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在災難之時,悄然愛上了救她一命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