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同是莫驚春險些出事的那一天。
劉昊清楚地記得,元宵結束后,正始帝回來后怒不可遏,突然命柳存劍去徹查扶風竇氏的消息。
原來那一日正始帝險些狂態,正是這兩樁事的壓抑。
劉昊澀然地說道“你可記得,陛下曾因為太后為張家說話,而屢屢變得暴躁,如今,你說先帝一直藏著這方子二十來年”
即便是為了公冶啟好,可何嘗沒有私心
對于醫者來說,正始帝自然要服藥才好,不然長期如此,或許陛下真的會分裂做兩人,那時候便真的無力回天,甚至于清醒的陛下都再難壓抑住瘋狂的自己;可站在先帝的角度,如果服藥后有可能變得更壞,那還不如保持著現在的狀態
過去的年歲,老太醫多次為公冶啟診脈,事后永寧帝都會過問,可老太醫始終無法給出一個圓滿的答案。
每人的身體不盡相同,老太醫無法擔保一定會變得如何,永寧帝就一直沒拿定主意。
只是沒想到先帝的身體垮得比他原本預料的還要早。
先帝原本以為能夠撐到公冶啟二十幾歲的時候,卻沒想到在太子十九歲時便撐不住了。那時候種種事情繁多,先帝直到瀕死再醒來的那一回,才意識到他還未解決這個禍患,于是他慢慢地看向給他施針的老太醫。
老太醫早就跪拜在一旁。
因著他要行針,整個殿內都清空,只剩下他們兩人。
永寧帝看著老太醫彎下去的背脊看了許久,豎起的手指終究垂了下去。帝王心術,他本該將老太醫一起帶走,可他也獨獨是知道公冶啟身體最深的一個醫者,若是沒了他,往后啟兒出事,那
永寧帝終究放過了老太醫。
在東宮宿疾的事上,永寧帝一共饒過了三人。
一則劉昊,二則莫驚春,三則老太醫。
他的腦袋無比清明,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永寧帝無奈笑道“老了,要死了,心也軟了。”他讓老太醫起身,平靜地囑咐他,“若是以后太子發現,你就告訴他。”
老太醫“殿下可能會”
“恨便恨了罷,”永寧帝低低笑道,“也確實該恨。”
有了永寧帝這句話,老太醫在正始帝發現的時候,沒有夾在兩位帝王之間左右為難,而是麻溜地將全部和盤托出。
正始帝沉默了很久,那天夜里就去和莫驚春私會了。
老太醫也是后來才知道。
在正月十七,正始帝將老太醫叫了過來,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藥該吃上多久”
老太醫畢恭畢敬地說道“陛下,若是尋常病情,或許只得一二月,您苦于宿疾已久,或許需要三月。”
正始帝聽完,坐在日暮的殿宇內帶著令人驚心動魄的詭譎,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來,“那是自然,那便吃上三月。”他的眼神透著狂悖扭曲的瘋狂,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便看是寡人的劫數,還是這天下的劫數。”
劉昊的臉色驟然慘白。
得知過往的正始帝并非沒有感觸,他非但是有,還將從前的藥方拖了出來,讓老太醫做那執行之人。
從前陛下既然會為了太后動怒,那更為親厚些的先帝又如何
劉昊不知要說什么,站在老太醫身前沉默了許久,聲音飄忽忽地說道“如果不是莫驚春”
“如果不是莫驚春,現在你我,怕是不會站在這里。”
老太醫慢慢說道。
劉昊不由得苦笑了起來,“陛下啊陛下,這樣一來,莫驚春不正是親手被您推上那等絕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