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的右手已經到了力竭時,正在不斷哆嗦著,幾乎再握不住刀。就算這一招不成,莫驚春也再無機會。
朝臣有那閉上眼的,也有無聲搖頭的,更有許伯衡,薛青,張千釗等人死死地看著帝王和莫驚春的一舉一動,生怕帝王的下一招,便是要了莫驚春的性命去。
張千釗幾乎要沖出來。
可他無法。
宿衛攔在王公大臣的周圍,既是為了保護他們,也是為了保護被百越毒藥迷惑的陛下不被旁人襲擊。
盡管他們確實為那拼死斗爭的莫驚春而動容,卻無法任由一人沖破阻隔。
怨不得是莫家人。
莫驚春此刻展露出來的錚錚風骨,與他之前的寂然全然不符
公冶啟半蹲下來,動作雖緩,卻牽引著無數人的目光。
帝王猩紅陰鷙的眼盯著莫驚春的發旋,幽冷地說道“夫子,你知道寡人是個不愿意吃虧的人吧”他不疾不徐地說話,既沒有去取刀殺了莫驚春,也沒有去動那顫巍巍地躲在宿衛后的老康王。
莫驚春跪坐在地上,整個人汗涔涔,就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他喉嚨有著淡淡的血腥味,死死咽了下去,微微喘息著說道“臣知道。”
這個姿勢很不雅,但是莫驚春已經沒有力氣。
他的右手暫時廢了,如果陛下還要再戰,莫驚春雖能用左手,卻不是那么順暢。畢竟左右手都能寫字,和左右手都能使兵器,是全然兩回事。
公冶啟陰測測地看著莫驚春,古怪的,低柔的,似乎帶著莫名的趣味說道,“那夫子覺得,你可以付出什么呢”
此刻正始帝的模樣遠比之前的陰鷙殘暴好了許多,只除了依舊棲息在他眉宇間的暴戾外,君王好像慢慢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
可莫驚春莫名抖了抖。
他曉得這種扎人瘋狂的眼神,正是帝王貪婪暴戾的注目。
公冶啟壓根半點都沒恢復。
他只是短暫的、淺淺的將那些全部埋進人皮,就好像重新披上皮囊,他就能再做一個干干凈凈的人,與之前的諸多事情全然無關。
代價
莫驚春微張口,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他有什么可以付出的他還有什么能付出的
能夠平息,滿足這位帝王無休止的暴戾
莫驚春望進公冶啟的眼里,注視到了他最深處無休止燃燒的狂熱。
失控、扭曲、殘暴、瘋狂這般種種,仿佛才是公冶啟的本心本性。可他方才因為太后而失控,又因為莫驚春而冷靜。
盡管只是現在。
但是莫驚春卻突然掙扎著,從懷里掏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很小,看起來像是個小小的木匣,也不知莫驚春是怎么藏了那么久。
“這是,臣給陛下的生辰禮。”
莫驚春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即便就在幾步開外,也絕對無人能聽到他在說什么。
公冶啟微怔,下意識從莫驚春手里接過那生辰禮。
那匣子方方正正,其實并不多如意,就只是個普通的模樣。
可當公冶啟打開時,那黑沉沉的眸子卻猛地涌起咆哮的火,仿佛暴戾的狂獸捕到了心愛的血食,揚起古怪偏執的猩紅。
惡獸低低的,古怪地咆哮起來,裂開詭譎的惡笑。
“夫子可知道,這究竟是什么物件”
莫驚春力求鎮定地說道“不過是一件器物。”
其實他一直沒拿捏要不要送。
即便他做好了,裝在匣子里,藏在胸前,也一直沒想好要不要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