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賣女求榮不在意。
一種意難平。
一種惹不起。
甄素素心疼兒子,但誰不心疼自家姑娘趁現在身體健壯,耳聰目明,等將來真哪兒不好了,就來不及了
容御輕嘆一聲,逞強道“誰敢嫌棄我兒子”說完又唉聲,琢磨片刻說,“你我都留意一下,相中的,先說明情況,別到時怪我兒子隱瞞自身條件不誠實。”
甄素素急火攻心“還用說明情況嗎冰湖救人的錄像都上新聞聯播了,同僚哪個不知道”
明明是得到表彰的榮譽,卻被她說成了天災人禍的橫禍,她強忍著壓小聲
“反正我不同意,別說小修都沒跟人家相處過,就算遇到了可心的,現下你儂我儂,山盟海誓,將來有事了,也保不準要后悔的。指望夫妻情分那是照顧一天兩天嗎,久病床前還無孝子呢”
話沒說完,哭聲壓抑,走廊里只剩老夫妻悲嘆哀泣。
當時,容修站在樓梯轉角,腦袋包扎著,一只眼也貼敷料。
敏銳的耳朵聽到父母低語,他沒有繼續上前,轉身匆匆下了樓。
當晚,他若無其事地迎接“剛下機”的父母,假裝看不見父親老了十歲。晚飯時,他漫不經心對老容說,終于解放了,現在不是我不幫你守邊疆,是你們不要我了。所以,從今以后,你搞你的武裝力量,我還干回我的老本行。我已經決定去俄羅斯了,遠方的樂隊朋友在呼喚我,他們需要我。
要不是看容修腦袋包得像個粽子,老容非得一巴掌把他糊到俄羅斯去。
容修終記得,那天自己是如何逃離醫院的
醫院四處蒼白冷清,驕傲的他像一只健壯的獵豹一般飛奔下樓,不愿承認自己從此哪兒不如人,更無法面對從小喜歡保護別人、自詡強大的自己,最后成為一個需要被別人照顧的累贅,不論對方是父母,妻子,還是朋友。
走廊白熾燈晃得他眼睛刺痛,頭腦也空白,飛奔到最后一段樓梯時,他單眼不辨距離,一腳踩空,整個跌倒在緩步臺,任何身手都使不上,膝蓋磕青了大塊,手心磨蹭在冰涼地面。他伏在醫院地磚上,久久沒能站起來
兩個呼吸間,容修恍惚從往事中清醒,看清自己伏在何處。
掌心壓的是大桌面,雙臂有力撐在兩側,他伏在顧勁臣的身上。
加濕器散著縹緲霧氣,天花板的吊燈在眼前晃蕩,寬敞的辦公桌上,顧勁臣眼皮半睜,喘著氣,羞恥地抬起手腕遮住面目。
容修凝視著眼底這人。
他從前以為,自己永遠都不能成家,不能遇到真心愛自己的人,不能體味這世間最迷人、也最尋常的恩愛快意。
“不能”用英文就很好表達,,表示能力,與意愿無關。
如今他擁有了愛人。這人真心待他,愛他,需要他,依賴他,一時陪不到還會對他撒嬌發火,也拱了他的火,讓他終于失了理智。
田園城堡幽室里,顧勁臣被容修抱上辦公桌,天旋地轉醉仰書案,醉態微醺,襯衫于身底鋪開,像盛著一簇雅致白蘭。
即使明知顧勁臣醉酒,容修也仍認真,且當真,輕煙嗓喑啞“將來”
“我說過,天堂地獄。生死都許給你了。”顧勁臣打斷他,“我不怕的,也不后悔,你信我,容修,你相信我。”
顧勁臣話落,容修恍惚發怔。
今晚自己也不經意說過“生死”。
轉念又想,顧勁臣不可能聽到他在樓下與葉哥的對話,更不可能知道他對封凜的傾訴。
兩人都含蓄,說話沒頭沒尾,但他們都懂,也神奇地默契了。
于是,在容修看來世上最不靠譜的、最不屑于聽信的“承諾”,此刻變成了他最隱秘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