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了獸苑。
誰知才出門,就碰到了李治。
他正從宮道盡頭而來,因踏著一地夕陽,把他這個人也染上了一層絨絨金邊。
三人在宮道上停下來。
“太子殿下。”
媚娘早知他成了太子,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當面稱他一句太子殿下。
這個福身,并非為禮,而是為賀。
賀你如愿成了太子殿下。
李治聽了這句太子殿下,便覺心似湖水,劃過一道水波,漸漸漾開,暈成安心的喜悅。
他自打做了太子后,無數人尊稱他過太子殿下了,但媚娘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媚娘時隔年歲,才見李治,沒留意旁的。
倒是姜沃常見李治,因此一眼看出太子殿下,您今兒這是格外盛裝華服而來啊。
且說皇帝與太子正式的服制,當然尊貴無匹。但除了祭祀、元日、外邦朝拜等正式場合,還是以舒適方便的常服為主。
二鳳皇帝一般都是尋常袍衫,只是顏色是特有的赤黃,頂多腰上加個九環帶,就罷了。連靴子也多是穿簡便的靴。
太子自然也是如此,跟父皇一起,走隨和簡樸流。
但今日卻穿的頗為正式頭戴配有玉琪組瓔的玉冠,身著黃色絳紗衣,腰間懸掛太子特有的雙珮和玉魚符,連靴子都是外出時較為正式的烏皮靴。
一眼看過去,華服莊重,比素日多了些沉穩成熟的氣質。
這種打扮,一般是太子公開露面時,才會換上的。
姜沃低頭忍笑殿下這是特意來孔雀開屏的怎么不直接穿戴冊封時最正式的玄衣纁裳,白珠九旒冠來呢
暮鼓聲恰好響起。
回蕩在九成宮上空。
三人也沒有再說話,彼此心照不宣告別“太子殿下保重”。
“兩位也保重。”
媚娘原以為,李治新做了太子,又已經是大婚的人了,應該很忙才是。
于是次日去看猞猁,就是真的去看猞猁,沒想過還能碰到太子。
誰料李治竟然先她到了獸苑,正負手站在欄外。只是未穿昨日的太子服制,只是清清爽爽一身月白衣袍,腰系玉帶,很家常的打扮,與晉王時相差無幾。
不過,兩人一年余未見,期間又發生了這么多事。
媚娘還是很明顯察覺到李治的變化。
他身上幾乎看不到那種少年人的澀然了,雖然面容未改,笑容亦是一樣柔和,但就是覺得,是個男人了。
媚娘后來還想過,什么是她判斷的男人呢。
必然不是他兩個哥哥那種,二十多歲還游手好閑,跟十幾歲時沒有任何分別。父親一死為了霸占家業,為了過得更好,就直接把繼母與妹妹們攆走這種人。
男人大概與年齡關系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