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從帕子上微微洇出,姜沃只仰頭道“說起史書,公主若知道后世許多史書如何記載你,必然也要生氣的。”
“我就不說與公主了。”
比如到了宋代編篡冊府元龜,平陽公主很多時候直接就被記載為高祖第三女柴氏。到了明清后更有甚者,稱平陽公主為婦人竟能事于軍旅,如狐妖晝游。
腦海中不自制的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姜沃反而不覺得手上痛了。
她此時,就如在李淳風處聽聞公主性情一般,只覺得心中錐痛。
但姜沃還是努力對畫像笑了笑,然后摘下身上的魚符捧給畫像上的人看“我已然是尚書右仆射了宰輔多可參修國史。雖說貞觀一朝已然修過武德一朝的國史,但依舊還可不斷增補。”
“公主,將來史冊上,自當有單為你而列的將傳”
“只要我活在這大唐,武德年間門的舊事,我會一點點去拼湊。”
“反正才四十多年,根本不算久遠,一切都有跡可循。”
“公主,其實哪怕千年以后,也有人在努力追尋著你的真相,想抹掉層層的灰塵,看清你的面容。”
姜沃說的不只是現代,不只是紅色的國度以后的事情。
還有自唐后的許多朝代,那些閃光的女子的靈魂,她們也在追念著平陽公主。
比如明末女將軍秦良玉,就為平陽公主寫過詩。
想起她,姜沃振奮了一點,笑意也真切了許多,對畫像上戎裝女子道“公主,咱們說點高興的事情吧。”
“公主之后,也不是沒出過女將軍的。其余的先放著以后我慢慢說,先說明末的女將軍秦良玉吧。”
“畢竟她是第一個被正史記錄到將相傳里,而不是列女傳的女將軍,咱們今日就先說她。”
姜沃興致勃勃,將秦良玉的生平曼聲說過。
凌煙閣內沉悶的空氣,似乎流動了起來。
姜沃說過秦良玉后,想著,反正明朝的事兒都告訴昭公主了,也不差后世事。
“公主,我的故鄉,不只有女將軍、女官還有許多女科學家。”
比如因“青蒿素”,國內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科學類獎的屠呦呦。
說完后,姜沃忽然又想起,諾貝爾獎,昭公主只怕不知道。于是補充了一下“青蒿素是可以治療瘧疾的”古時瘧疾是高發病癥,公主一定聽說過。
“我還兌換了一本醫書呢,還好大唐也有神醫。”
姜沃就這樣說下去,從科學家說到飛行員說到宇航員,又繞回到吃的
“公主,我今天早上吃了雞絲面。”
“大唐也常有禽類的病癥。我的故鄉,曾經也有過大規模的禽流感。但后來有一位陳化蘭女科學家,主持研制出了禽流感疫苗。”
姜沃還記得自己前世病亡前幾日,躺在病床上隨手刷到的新聞。
是許多國家又受到了禽流感的影響,雞蛋價格翻倍之類的新聞。而我國正因為有疫苗受到的影響最小,陳院士的疫苗已經為60億羽禽接種過。
那一晚,姜沃雖然沒什么胃口,還是吃了一碗蛋羹。
還有
姜沃說了良久。
后世這樣造福萬民的女子,還有很多啊,公主,還有很多。
真的很多。
姜沃把面容埋進衣裳。
而她,卻從后世來到了大唐。
因帶著權力系統,她相當于生來就站在無數巨人的肩膀上。
其實如果按照系統最優化來說,她現在最該做的,應當是保住現在的官位,保住宰輔的權勢權力系統是很公平的,如果她做錯了什么,失去了權力和官職,她的身體狀況依舊會直接掉回到前世的破損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