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昨夜她分明覺得自己還算清醒來著,也說了很多話,好像還哭了一場,只是那些記憶在醉酒之后的加持下,都變得有些模糊,一時間讓陸書瑾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做夢。
隨后她很快回憶起來,自己是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看煙花的,又為何會睡到了床榻上房中的暖爐又是誰點的
她驚醒一般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下了床,有些心急地穿上鞋子,快步推門出去。
門打開的一瞬,一盞盞火紅的燈籠點亮了整個寂寥的院子,在灰蒙的天空下熠熠生輝,光芒落入了陸書瑾的眼睛里,將她的眸子徹底點亮。
她披上披風抬步出去,自后院往前走,一路走至前院,發現沿路的所有燈籠都被點亮,整個宅子燈火通明,無一不是光明。
陸書瑾清晰地記得,昨夜天黑時,她只點了后院靠近房間和膳房的幾盞燈,還有些掛在檐下的太高了也索性沒點。卻沒想到這一睜眼醒來,宅子里的燈全被點燃了,沒有一盞是滅著的。
是蕭矜,他昨夜真的來過。
不僅把她抱去了房中,還將宅中的燈籠全部點亮。
她站在原地怔住,視線從一盞盞的紅燈上滑過,面前好似浮現出蕭矜站在夜空之下,一步一步將這些燈籠全部點亮的場景。
就算是他動作再快,做完這些再離開恐怕也得是半夜了,大年夜他不在蕭府好好呆著,來這里作何
陸書瑾感覺心口潮濕一片,泛著癢意。
她轉身往回走,洗漱之后去了膳房,卻見昨日擱在桌上的菜和碗筷皆已被收拾干凈,一張桌子什么都不剩下。
陸書瑾站在門口扶著門框怔然許久,這才回了寢房之中。
先前起來的時候著急沒注意到,桌上是放了一個扁長木盒的。
她走過去將盒子打開,入眼便是一件桃花色的衣裳。她拿出來一抖,柔滑的布料就自己展開,其顏色跟初開的桃花很相似,是一種淺淡的妃色,但一看就是男子的衣物。
衣領袖擺都用金絲繡了一圈藤蔓似的圖案,里頭也不知道夾了一層什么棉,看起來單薄拎在手中卻沉甸甸的,布料在燈光下折射著柔和的光。
疊放在下面的就是雪白的里衣和黑色長褲,與之前蕭矜送的件一樣,都是一整套。
陸書瑾一下就猜到蕭矜的用意。因為今年是大年初一,所以他送來了一件嶄新的衣裳。
她鼻尖一酸,也不知怎么地,情緒就往上翻涌起來。
有時候人遇到了些傷心事,受了委屈,心里難過,但憑著堅韌的性子還是能忍一忍的,在心中寬解自己兩句也就過去了。怕就怕有人突如其來的溫柔和關懷,一旦接受到這種關心,就會讓人產生一種被疼愛的錯覺,于是那些原本可以忍受的難過委屈瞬間如翻了天的巨浪,摧毀了心中所有堅韌的高墻。
陸書瑾一眨眼,眼眶就濕潤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用手背揩了揩還沒落下的淚,像是有幾分倔強。
她把門關上,走到床邊脫棉衣,恍然看見枕頭下面露出了一截金黃的長穗。陸書瑾是從沒有在枕頭底下放東西的習慣,而且也沒有什么串了金黃長穗的玩意兒。
她心頭一跳,把手探過去將那東西摸了出來。
是銅板大小的五個幣被串在一起,俱是純金打造分量頗重,磨得相當光滑,在燈下散發著閃耀的光芒。
陸書瑾看到這個東西,先是有很長一陣的茫然,繼而想起每逢年夜,長輩們就會給孩子一些小錢用紅布包著,讓孩子壓在枕頭下面睡上一覺,此為祈禱孩子康健如意的民俗。
記事起,她從未得到過壓歲錢,一晃十六年過去了,卻沒想到她會在十七歲的伊始得到了如此貴重的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