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舍晉王,喃唱行軍歌謠送別,自發跟隨在后。
晉王王年少即位,晉國在其治下一躍成為諸侯之首,百姓安居樂業,謚號為“武”,這一生崢嶸就這樣概括。
衛蓁許久之后才從泥濘的地上起身來,聽到百姓口中議論。
嘩啦啦,雨水從天而降。身邊人道“公主,快入宮吧。”
衛蓁長吸一口冷氣,翻身上馬。
他們一行人進了晉宮,宮人將衛蓁帶到姬淵的宮殿,不多時,宮人捧著托盤送上干凈的衣裙“今日殿下要去京郊外王陵,估摸著傍晚時分才會回來。公主先換件衣服等等吧。”
衛輕聲道“幫我拿一蒲團來吧。”
宦官一愣,衛蓁道“今日大王下葬,此前我未曾為他守靈,今日便為大王再跪一會。”
少女面容素白如玉,眼神噙著哀傷,宦官見狀,道了一聲“喏”,不動聲色退出去。
天色暗沉,雨水不絕地落下,衛蓁朝著南方王陵的方向跪拜,她的心在一片喧囂的雨水慢慢沉靜下去。
傍晚時分,殿外終于傳來腳步聲,衛蓁緩緩睜開眼,看到宮人將傘收起,高大男子從殿外走進來。
宦官走上前去,拿著棉巾為他擦水,姬淵回頭,俯眼看著跪坐在蒲團上的少女,溫聲問道“鸞臺失火,公主可曾受傷”
衛蓁抬起頭來,笑道“殿下將我關押在鸞臺中,不許我走出鸞臺一步,卻又在我遇上危險時露出關切之色,究竟是因為真的擔憂我,還是因為我身份是魏公主而擔憂”
姬淵擦干凈下頜的水珠,眸光深邃“公主在意這個我關心你與關心魏公主又有何區別,論跡不論心,歸根到底都在關心你這個人罷了。”
衛蓁的目光落在姬淵手中那只蛇形的戒指上,柔聲道“論跡不論心可若是不細思對方的心,萬一遇上一只毒蛇,指不定會在背后咬我一口,我又該如何應對”
姬淵輕輕一笑,抬步走到暖爐邊,將手放在暖爐上烤火。
大殿內安靜下來,只余下炭火燒烤噼啪聲,許久之后,才響起他輕輕的聲音“在沒遇到你前,我曾想過很多次,我未婚妻是何模樣。”
姬淵一身白衣如雪,神色平靜,幽幽火光倒映在他面容上“很小的時候,我便知曉我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兩國相隔頗遠,我只能從旁人口中知過她的只言片語,在那時甚至動過心思,想去魏國偷偷看她一眼,看看她長得是何模樣,看看是否好看,性格又是如何。”
衛蓁一怔。
姬淵轉過頭來“后來,我聽說魏公主身子不好,在魏國也不常露面,需要日日服藥,我便開始翻閱醫經,試著學一些醫書,想著其實無論你是何模樣,好看與否,身子如何,日后你嫁來晉國便是我的妻子,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病。”
“魏王數次拖延你我的婚事,我也可以等,你我的那道婚書,這些年我打開了無數回,只是如何也料不到,我的未婚妻,似乎早就心有所屬。”
雨水順著姬淵眉骨滑下,他絲毫未動,瞇眼看著火盆中不斷被火焰吞噬的炭火,“那日在邊境,我看公主策馬要去的方向是魏國,待等孝期一過,我們成親之后,我可以陪你一同去魏國”
“短短幾日,殿下既要忙著晉國政務,又要成親事宜,還要抽出手對付南方九殿下的兵馬,殿下應付過來嗎”衛蓁輕聲問。
姬淵淡淡一笑“可魏國局勢復雜,我更害怕公主一個人前去應付不來。魏王膝下無子,如今身染重病,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公主今日火燒鸞臺,空手去魏國,在魏國公室眼中,不過是一個流落在外多年回魏國的外來之人,我若是向魏國施壓,他們中有些人,定然會向魏王請示,再將你送回來與我成親。”
姬淵走到茶案邊,給衛蓁倒了一杯熱茶,“外頭下雨,冷不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衛蓁望著那茶盞,沒有伸手去接。
姬淵也不自討沒趣,將茶盞放下,問道“你奔赴邊關去見祁宴,隨他一同流落仇猶國,你與他”
他望著衛蓁,頓了一頓,才說出口“情投意合到何地步了”
衛蓁輕聲反問“你覺得我們到什么地步了。”
姬淵笑了笑,抿了口茶“你與他也有大王定下的婚約,若是做些什么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