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馮保俯首領命。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哦,對了,讓國子監把打壞的繪測千里鏡給賠了,作價五百銀,讓國子監祭酒日落之前,送到理工院去。”
繪測望遠鏡的內部價格是兩百銀一臺,但是往外賣就五百銀了,所以皇帝索賠五百銀,而且要求國子監限期送去。
“臣遵旨。”馮保再俯首說道。
小黃門把皇帝批閱的奏疏送到了文淵閣,已經長期在文淵閣坐班的王崇古,打開了奏疏看了半天,看完后,瞟了好幾眼正襟危坐的張居正。
“王次輔若是對陛下的處置有意見,就自己寫浮票封駁便是,一直看我作甚?我同意陛下的處置。”張居正放下了筆,看向了王崇古。
顯然,次輔的小動作,張居正注意到了。
王崇古連連擺手說道:“我當然不是對陛下的處置有意見,一群賤儒而已,我為何要為他們聲援?我可是工黨黨魁,工黨的未來,可在這理工院身上呢,勘探礦脈要地師、鼎工大建要建筑師、修橋補路要制圖師、艦船設計要船師等等,每一個都是我們工黨的寶貝疙瘩。”
“陛下拉偏架,我當然雙手雙腳同意。”
畫大明堪輿總圖的每一個制圖師,都是十分寶貴的,他們的算學極好。
培養制圖師不容易,主要是學起來非常的困難,要修六體術,也就是比例、方位、距離、地勢、傾角、曲直,曲直就是道路河流山脈的蜿蜒曲直,每一項都是非常難學。
制圖師學徒,在理工學院也只有不到五十人,不是理工院不想擴招,王崇古恨不得在皇家理工學院起大厝,栽得梧桐樹引得鳳凰來,皇家理工學院的第三期工程已經完全建成。
理工學院招生本身就難,有點天賦的人,都奔著科舉考取功名當官去了,而繪測需要極強的算學天賦,算學這個東西,不會就是不會,這制圖師學徒才只有這么一點兒人。
“那你看我做什么?”張居正眉頭一皺。
“沒什么,我就是看到陛下要國子監賠錢,就覺得有點稀奇。”王崇古老神在在的說道。
張居正笑了笑,沒搭理王崇古,經年老吏立刻聽明白了王崇古的陰陽怪氣。
一來,國子監這群士大夫們什么時候吃過這種虧?陛下做出了這種決定;
二來,就是皇帝連五百銀都看得見,還專門強調,無愧尚節儉的兇名。
做出這樣的決定、尚節儉,在大明士大夫心里,都是張居正教育出來的怪胎,但其實張居正很清楚,這不是他教,是陛下自己的性情罷了。
“禮部上奏說下一科會試,要考韓非子了,已經把注解好的韓非子發給國子監了,王次輔以為呢?”張居正詢問王崇古的意見。
“善莫大焉。”王崇古非常肯定的說道:“只是這韓非子全篇,居然一字不差不做刪減,這些儒學士們,恐怕又要認為是羞辱他們了,哎。”
“次輔是擔心五蠹篇嗎?”張居正思索了片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