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鯉是禮部尚書,大宗伯,在萬士和走后,要代表禮法本禮,他看著《天下興亡論》,覺得不對味,不像是大明士大夫的文風,大明士大夫都是先拍一圈馬屁,然后討論具體的問題,比如海瑞批評道爺,就說他一心玄修,置天下于不顧。
大明批評皇帝的風格比較直接,嘉靖嘉靖,家家皆凈,萬歷萬歷,萬家皆戾。
所以沈鯉判斷,這不是大明士大夫搞出來的把戲,勤政的陛下,是自嘉靖二十一年之后,大明內外誠心誠意希望出現的明君了。
神田真一是一塊硬骨頭,大明海外通行寶鈔涌入倭國的時候,神田真一就開始準備用本土「惡錢」和中原「渡來錢」對抗,大明印、倭國也印,主打一個劣幣驅逐良幣,防止大明的貨幣過多涌入,控制倭國所有的港口經濟。
這是非常有勇氣的一種做法,在大明整體對倭是進攻姿態之下,是一種不要命的做法。
大明知道后,立刻曉諭安土幕府將軍織田信長,將神田真一押送到了大明,甚至還為此打了一仗,朝廷沒有立刻馬上的殺掉他,而是將其留在大明,不破壞大明對倭總體戰略就是。
沈鯉把自己的意見送到了北鎮撫司,北鎮撫司緹騎四處找反賊沒找到,抱著有棗沒棗打三竿的想法,緹騎就趕到了四夷館,緹騎還沒找到神田真一,神田真一就果斷選擇服毒自殺。
緹騎立刻馬上將神田真一拉到了解刳院里,在半碗皂粉水之下,神田真一吐的稀里嘩啦,沒死成。
“緹騎就是找到了一些不是線索的線索,例行詢問,你不自殺,誰知道你心里有鬼?”趙夢佑看著面前的卷宗,本來是無頭公案,沒想到峰回路轉了。
通州東的民舍大火焚毀之后,線索就徹底斷了,不是神田真一自殺,這事兒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水落石出,這一自殺直接坐實。
“嚇的。”神田真一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緹騎偵緝術之強,世間罕有,我以為你們過來,已經全都知道了,所以服毒自殺。”
神田真一高度緊張,一聽說緹騎到了,立刻覺得天塌了,自己死,讓案子變成無頭公案,才不辜負自己的謀劃,只要他不被直接抓到,這個案子,就永遠是皇帝心里的一根刺。
解刳院大醫官醫術了得,神田真一死都沒死成,還被皂粉液折磨了好幾次。
“你割喉自殺必死無疑,服毒自盡,反而被救了下來。”趙夢佑眉頭緊蹙的說道。
神田真一搖頭說道:“割喉也得有利器,那點砒霜還是我好不容易帶回四夷館的,四夷館管理十分嚴格。”
神田真一在四夷館居住,看起來是安土幕府的使者,但看管之嚴格,等同于囚犯。
“你為何要散播妖書?”趙夢佑翻動著案卷,眉頭緊蹙的說道:“我還以為是反對新政的勢要豪右,沒想到真的是倭寇。”
“大明天朝上國,國力恒強,外部很難擊潰,可是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我看到希望,大明現在就如同等待噴發的火山,只需要一點火星就可以將大火燒遍整個大明。”神田真一看起來沒有受傷,但他其實吃了幾頓大記憶恢復術,已經很老實了。
有什么便說什么,只求速死。
大明絕大多數人,都沒見過火山噴發,不了解什么叫火山噴發,倭國三大靈山之一的富士山,在唐懿宗時代開始活躍,噴發一直持續了兩百年,到北宋元豐年間才停止噴發,在休息了四百年的時間后,在明武宗正德六年,富士山再次開始活躍。
富士山一次活躍就是兩百年,在噴發之時,山顛就自燒,晝則煙氣暗暝,夜則火光照天,其聲若雷,灰下如雨,山下川水皆紅色,光炎高二十許丈,煙柱遮天蔽日直入蒼穹。
富士山火山每次活躍都會制造出新的山峰和湖泊來,這種物理意義上的天崩地裂,大明人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