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教徒在大明隱秘的傳播,還是市舶司發現了這些倭女身上的明字,才察覺到了異常,要打掉不是什么難事。
這些倭女都在籍上,而且都是最近才涌入大明,還在松江遠洋商行接受漢化,主要是學習漢化,學習一些女工。
姚光啟現在身上的光環有海帶大王、曬鹽大王,以及另外一個極其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在撲滅叫魂術積累出來的名聲,大功德士!
坊間傳聞,姚光啟大功于萬民,渾身浩然正氣,所以根本不畏懼叫魂術,在輕斷食療法中,那些個會叫魂術的和姚光啟斗法數百個回合,最終敗下陣來,反噬而亡。
對于許多百姓而言,這就是真相,有人親眼看到了!
大功德士在封閉那日,在上海縣衙門口,不吃不喝和邪祟斗了一整天,才把全松江府的邪祟們一掃而空!
而且大功德士,還在守護著松江府的萬民,否則那些會叫魂術的邪祟,為何不敢再作亂了?
絕對是怕了大功德士的無上法力。
這個敘事,不能說離譜吧,只能說形成了邏輯閉環,荒誕不經。
姚光啟張榜公告解釋過了,他不是什么大功德士,叫魂術壓根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浩然正氣說的是一個人的修養,不是一口浩然氣,撲滅萬千鬼煞。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在這個沒有普及教育的年代里,他的解釋,反而讓人們信以為真。
現在,大功德士宣布極樂教為邪祟的時候,那極樂教就是邪祟,既然姚光啟代表了正義,他反對的必然代表邪惡。
極樂教,是倭人在極度痛苦中尋求慰藉的工具,這本身是一種悲哀,但凡是邪祟猖獗的地方,都是悲劇不斷發生,人們無力改變,為了逃避現實,才訴諸于宗教。
姚光啟辦案非常順利,很快就完成了對已經歸化、未歸化的倭女的全面審查,確定了名單后,不日啟程送往呂宋府。
總督府當然不是垃圾堆,什么都往這邊送,只不過這些個極樂教在大明可能是禍害,可在呂宋府就不必計較了,這極樂教在海外,反而有助于凝聚向心力,為王化添磚加瓦。
“這些被抓的倭女都在問,被送走的理由是什么。”一個師爺面色疑惑的說道。
姚光啟想了想說道:“因為她們不夠虔誠。”
師爺是原來姚家的人,跟著姚光啟離開了姚家,師爺聽到了答案,有點沉默,他覺得自家公子,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肆意的狂少了,越來越像朝堂里那些大員,做事的理由,如此充分。
當初的公子很快樂,但活的很擰巴,有些得過且過,日子混了一天是一天,沒有什么特別想要做的事兒,有些渾渾噩噩。
現在的公子,每天都很充實,一刻鐘恨不得當成一個時辰去用,腳步匆匆,行色匆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兒。
公子是當初快樂,還是現在快樂?師爺沒有答案。
師爺只知道,公子可以為現在做的事,死不旋踵,無論是種植海帶是面對海寇的屠刀,還是面對洶涌澎湃的叫魂術時刻的不畏懼,都是死不旋踵。
怕,但再來一次,還會如此選擇的死不旋踵。
師爺轉身離去,告訴了獄卒,讓他們告知倭女,為何送走她們,有足夠的理由,她們到了呂宋,就不會生事了,反而會更加虔誠,積極傳播極樂教的教義,告訴南洋人,極樂凈土就是大明。
“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也;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姚光啟收筆,他在寫奏疏,他愣愣的看著這一行字。
這是節選于《屈原列傳》的一句,意思是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在勞苦疲倦到了極點的時候,就會呼喊老天爺,在極其痛苦的時候,就會呼喊父母。
知縣、知府、布政使、陛下,都是一方百姓的天,都是百姓的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