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即便是商王,他的車也是會斷軸的。”朱翊鈞非常認可朱載堉所言的內容,商王出車禍會被刻在龜甲獸骨之上。
朱翊鈞又有些疑惑的說道:“那為什么人會修路,而動物不修路呢?朕發現,一些個動物,是有很強的營造能力,比如一些穴居動物的地下宮殿。”
這個問題有點不好回答,陛下總是充滿了奇思妙想,如果動物也學會了修路,輪子的效率反而更高。
朱載堉想了想說道:“我們觀測到所有的動物,都是極其自私的,這個自私不是貶義詞,而是一種形容詞,意思是它們的領地意識十分的強烈。”
“它們修出來的地下宮殿供自己使用,即便是群居的動物,修路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事兒,很難在動物界發生,數量不足,自然無法演化出道路和輪子了。”
“我們可以認為,我們現在使用的車輪,其實就是人類在修路之后,進化出的更加便利的四肢,更快、更遠、更加便捷。”
“說不定哪天,我們會長出翅膀來,飛到天上去。”
朱載堉的視角非常有趣,在他看來,基于天擇論和人擇論,人類的發明創造,就是人擇論下的非自然演化,人們發明出來長短兵、弓箭、標槍、火器、火炮,全都是類似于動物進化過程中長出的利齒和獠牙;輪子這類的發明,就是跑得更快、更久、更遠。
這是一種非常有趣的視角。
格物院仍然沉迷于讓蒸汽機上滑翔機,為滑翔機提供動力的敘事之中,在朱載堉看來,人類長出翅膀飛上天,是遲早之事,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不是什么太過于久遠的事兒。
蒸汽輪機、滑翔機變成人類的翅膀,這也是格物院自己的五間大瓦房。
王謙聽到這里,有些釋然,人已經夠自私了,但這些動物,似乎更加自私,在格物院看來,自私是一個中性詞,而不是貶義詞,是一種任何動植物都存在的天性。
“我們發現疙瘩瘟的來自于老鼠,也就是泰西談之色變的黑死病,用鼠疫去形容更加確切,通過跳蚤,將瘟氣,傳播到所有人身上,而且這些老鼠越是體弱,越容易生病。”朱載堉面色嚴肅了起來。
前面是解刳院發現的有趣的現象,疙瘩瘟、黑死病、鼠疫的防治,才是朱載堉和陳實功一起到通和宮的目的。
泰西的黑死病橫掃了整個歐洲,按照黎牙實的粗淺估算,整個泰西,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中世紀的黑死病大爆發,大爆發之后并沒有結束,而是長達三百多年的長尾。
斷斷續續的鼠疫仍在泰西發生,每一次爆發,人們都用一切辦法來揪出病魔來,比如殺死女巫、貓、瀉藥、放血、催吐、煙熏、使用癩蛤蟆、用尿洗澡等等奇奇怪怪的方式。
甚至泰西人不洗澡的習俗,也是因為黑死病的大爆發,沒有熱水洗澡,會讓人身體處于更容易生病的狀態,最終變成了一種不洗澡的風俗,不是不知道干凈,而是畏懼死亡。
直到今天,因為糟糕的城市環境,英格蘭的倫敦,仍然在持續性的爆發著鼠疫。
反倒是葡萄牙的里斯本,因為對衛生的專項整頓,反而讓里斯本,成為了泰西唯一一個沒有鼠疫的地方。
朱載堉頗為感慨的說道:“東羅馬帝國也曾經有過復興的征兆,在千年前,查士丁尼一世在君士坦丁堡登基,成為了羅馬的皇帝,彼時,查士丁尼和他的大將貝利薩,勢如破竹的開疆拓土,羅馬帝國的興盛,就在眼前。”
“就是在這個時候,君士坦丁堡爆發了黑死病,沒有天神的閃電,沒有地獄的烈火,沒有戰爭和殺戮,人們在迅速的死亡,查士丁尼派去處理尸體的人,很快就變成了被處理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