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群散了,他靠在椅背上,應付這些達官顯貴,比對付狂暴的大洋,還要疲憊幾分。
但這些達官顯貴,他一個都得罪不起,這些人成事的本事沒有,壞事的本事很厲害,幾句閑言碎語,就能讓人離了圣心圣眷。
劉吉稍微瞇了一會兒,盥洗之后,前往了太白樓,這是必須要去的應酬,能推的他都以明日還要面圣推辭了,這不得不去應酬,顯然是決計無法推脫了。
次輔獨子、燕興樓總辦王謙設宴為他接風,劉吉不得不去。
王謙設宴,這作陪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貴。
萬歷十一年進士葉向高,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編修,在國子監負責司業之事,年輕一代的翹楚人物,人稱麒麟才子。
葉向高出身詩書禮樂之家,他的父親現在在廣西做知州,他是福建福州府人,他還在娘胎里時,福建鬧起了倭患,葉向高的母親帶著肚子里的孩子顛沛流離。
嘉靖三十八年,葉向高出生在旱廁之中,食不果腹,吃了上頓沒下頓,四處躲藏。
倭患鬧起來的時候,可不管你是什么詩書禮樂之家、貴胄之后。
嘉靖四十一年,戚繼光率軍,攻破牛田倭巢,剿滅倭寇,福建倭患逐漸平定。
四歲的葉向高才得以返鄉,他那時候還很小,他只記得戚家軍走的時候,滿城的百姓都在磕頭送行,這是再造之恩。
葉向高那時候還小,腦袋都磕紅了,因為終于不用四處躲藏了,關于那時候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但他記得,母親總是不許他哭,會用力的打他,然后抱著他無聲無息的哭,唯恐引來倭寇,滿門皆喪。
姚家的姚光銘是富貴人家,是代表哥哥姚光啟來的,姚家之富半吳中,有錢是真的有錢,但再有錢,沒權也保不住,所以姚光啟現在出息了,全家都得指著這個被趕出門的姚光啟;
勺園米氏米萬鐘,米萬鐘的父親錦衣衛的世襲百戶,而他的哥哥米萬春是隆慶年間的武進士,現在在京營做參將,米萬鐘更是遠近聞名的大才子,詩詞歌賦無所不精;
熊廷弼也被叫來作陪,他代表全楚會館來的,他學業繁忙,在準備下一次的會試,爭取可以中式,成為進士。
王謙聽門房來報說劉吉已經到了,立刻站起來,到門前迎接。
“坐坐坐,都是為陛下做事,不必客氣。”王謙領著劉吉坐定后,笑著轉了轉桌上的魚頭,讓魚頭對準了劉吉,滿是笑容。
魚頭對準,順風又順水,這是一種美好的祝愿,希望劉吉能夠一直一帆風順。
王謙這話意思非常明確,今天這頓飯,不是他張羅的,是得了圣意接風,所以葉向高、姚光銘、米萬鐘這些非富即貴的人物,一起作陪。
桌上沒有酒,因為劉吉第二天還要面圣,酒氣沖沖是失儀,但這酒桌的氣氛,非常的熱絡。
王謙對大洋非常的好奇,愿意聽劉吉講海上的故事,姚光銘和米萬鐘,都是內地人,一輩子都沒看過海,聽到浪居然有三丈高,甚至船頭都能鉆到水里面,就驚訝無比。
有了好聽眾,劉吉自然打開了話匣子,把這一年來的風風雨雨,都簡單的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