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輸,輸一點都不行,必須要贏,而且要無盡的贏,源源不斷的贏,贏得沒邊的贏,贏無止境,即victoriaeinfinitae(無限勝利,永遠勝利。)
這是大明觀察泰西紅毛番、金毛番的形式邏輯后,得到的結論,而后從大明附近的蠻夷身上得到的結論。
比如匈奴會宣布自己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強行在國書的抬頭上贏過大漢;肆意羞辱劉邦皇后呂后,然后單方面宣布獲勝,并且在草原傳唱孤狼戲鳳。
最后匈奴被大漢的鐵騎殺的遠遁萬里之外,不敢滋擾;
比如突厥立的碑《闕特勤碑》上,漢文寫的都是恭順,而突厥文則是我全勝的悖論,突厥要是贏了,頡利可汗怎么會在長安跳舞為生呢
但突厥的《闕特勤碑》就是要寫我全勝,并且在碑文上銘刻‘余等令突厥民達于天下有黃金之汗國’、唐軍‘百戰皆敗’等等虛妄之言。
比如后突厥毗伽可汗,還吹噓自己‘四十四出征、二十次親、敗大唐四十次’,這戰報顯然是撒謊了,因為戰線在不斷的向西北擴張,和毗伽可汗的吹噓南轅北轍。
比如遼國有個典禮,叫春獵射柳,就是在開春的時候,遼國的國主,將宋朝的皇帝畫像掛在柳樹上,然后遼國君主射箭,‘箭穿宋帝像’后,開始春季的圍獵,澶淵之盟的簽訂,算不上是遼國的全勝,但遼國依舊堅定的宣布全無敵。
比如安南國會紀念兩姐妹,征氏姐妹,認為她們是反抗漢朝的英雄人物,而且經過近千年的加工,兩個人身上迭加了太多的神話故事,甚至被尊為征圣王。
但大明禮部查遍了舊典,才找到了這兩個女子的記載,《后漢書馬援列傳》曰:交址女子征側及女弟征貳反,明年正月,斬征側、征貳,傳首洛陽。
大概就是,她們造反了,然后馬援帶兵過去,平定了叛亂,把腦袋送回了洛陽。
比如,倭寇明明在朝鮮戰場上節節敗退,但是傳到倭國國內的戰報,總是非常滑稽,織田信長都不能確定前線的具體情況,最后大明打到了倭國本土,倭人無不驚駭,我們不是一直在贏嗎怎么大明軍打過來了
這些都是沈鯉為了完善自己的蠻夷常贏說,找到的論據,不僅僅是泰西的蠻夷,甚至連大明周圍的蠻夷也是如此,無時無刻不在勝利。
(蠻夷常勝機要疏——節選)
沈鯉認為,蠻夷存在基礎即為‘必須贏’的生存機制,一日不贏,即面臨脆弱共識的整體崩潰,所以只能宣布無限勝利。
中原并非如此,從古至今都沒有無限勝利的說法,贏了兩句話,輸了三本書,才是常態。
戚繼光征朝鮮,指揮得當,穩站穩打,步步為營,每一步都是精心謀劃,其謀劃讓倭國明明白白去死,看穿了戚繼光的規劃,也只能按著戚繼光的規劃去做,這是何等恐怖的戰場掌控
但大明這邊的記載就只有‘六捷安邊’這么一個概述,又沒輸,記錄那么多作什么
漢朝時候,大漢視‘白登山之圍’為奇恥大辱,并沒有宣布過白登山是漢軍大勝,而是厲兵秣馬,擊敗了匈奴后宣布獲勝;
明朝的時候,土木堡天變后,大明用盡了手段,把被俘的皇帝要了回來,最后也先的腦袋被阿剌知院砍了下來,送到了大明換了賞錢;
中原可以接受輸,甚至要對輸進行全面的分析、全面反思,然后再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