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說說。”張居正眉頭緊蹙的說道。
“先生,絲綢為何在泰西賣的那么貴相比較救命的金雞納霜,絲綢可以救命嗎顯然不能,但絲綢可以和金雞納霜同價,這些泰西人買的是絲綢嗎”
申時行搖頭說道:“不,他們買的是身份,是認同!穿絲綢高雅,穿麻衣卑賤!”
“所以絲綢越貴越買,這是一種對天朝上國的向往,而沒有這種向往,沒有這種情緒,就完全不值得這么多錢了。”
“西班牙本地產的絲綢,雖然手藝確實差了點,但也是絲綢,價格和大明絲綢,完全是天上地下。”
絲綢作為大明的世界性商品之一,其附加值極高,泰西人對絲綢的追捧,養活了大明成千上萬的織造局織娘的優渥生活,松江織造局的女紅,比廣州府熬糖的工匠賺的還要多,因為絲綢有極高的溢價。
而這種溢價,就是對天朝上國的向往、對文明生活追求的情緒價值。
“茶亦是如此,大明的茶葉味道確實好,但泰西人為什么要喝茶是向往,是情緒。”申時行又繼續說道:“還有一個例子,先生,那國窖的味道,其實并不是特別好,一個地瓜燒能好到哪里去酒這種東西,千人千味,這國窖是怎么如此讓人追捧因為它放在皇莊里面賣,這就是原因。”
“買國窖,本身就是買的一種情緒。”
松江府的神仙酒味道極好,但無論是價格還是數量,都不能和皇帝的國窖相媲美,相距甚遠,松江大學堂的菌群研究,也不比北京弱,申時行那時候就在想,為什么神仙酒就是賣不過國窖呢
后來申時行找到了原因,情緒、向往。
張居正想了想說道:“國窖的情況和絲綢、茶完全不同,這官場上迎來送往,喝別的,不太合適,從官場蔓延到了大明的角角落落,黎牙實有一次就說,這皇莊國窖和賣贖罪券差不多,一句話,黎牙實被陛下關了整整一個月。”
“上次陛下生氣,還是黎牙實說稅票是贖罪券。”
要維持‘友邦驚詫’這種糾錯機制,還是需要付出一些成本的,皇帝要是小心眼兒,黎牙實一萬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張居正立刻說道:“國窖最開始,的確不是贖罪券,陛下釀國窖,是為了番薯的推廣,也是為了水師有烈酒可用,用主糧釀酒,還是太奢侈了,所以采用地瓜釀酒,蒸餾高度酒,供給航海使用。”
“放在皇莊里售賣,也是內帑國帑空虛,后來就弄成這個樣子了。”
國窖產量低的時候,的確不是贖罪券,產量高了之后,確實就有這個苗頭,關鍵是皇帝不賣都不行,皇莊降低供給量,只會把價格拉的更高,弄的酒更有價值,更受人追捧。
所以皇莊給出的辦法是加快酒曲菌群的研究,讓國窖好喝點,對得起這個價格和銷量。
這兩年的國窖,味道已經非常好了,不輸市面上的美酒,再加上皇家的招牌的確硬,也沒人敢假冒,國窖的暢銷就不足為奇了。
“先生,我的意思是,人,是可以被馴化的。”申時行側著身子,目光炯炯的說道。
張居正立刻厲聲訓斥道:“休要胡說!也就是這全楚會館文昌閣里,只有你我二人,若是被旁人聽去了,你這一句話,士林就要對你喊打喊殺!”
申時行看了眼駱思恭,駱思恭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陰影里,示意二位繼續,當他不存在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