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稅務、阿片類毒物、造反的問題,大明朝廷也不好追責。
逃跑這種做法是極為合理的,浙江還田,浙江勢要豪右們就被抄了個底朝天,南衙的勢要豪右因為反對拆分南衙被皇帝拷餉,這樁樁件件,都在加速富商巨賈、勢要豪右的離開。
申時行繼續說道:“所以,要構建大明中心論,這些人即便是離開,他們也斬不斷和大明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的銀子,最終都會慢慢流向大明,一如泰西的銀子一樣。”
西班牙和葡萄牙被泰西諸國嘲諷為朝貢國,象征著財富的白銀、黃金,源源不斷的流入大明,一船又一船的貨物流向了泰西,哪怕是費利佩有心阻攔,但實在是無法放棄和大明的商貿往來,所以在許多決策上,就顯得非常被動。
西班牙珍寶船在新世界搶幾年,都不如一船貨物值錢。
要讓大明成為世界真正的中心,這些跑到海外的商人們,他們人可以跑,他們的銀子,最終還是會以各種方式流回大明,一旦大明不是世界真正的中心,這些人的銀子,會流向他們認為的彼岸。
“我不在浙江、也不在松江府,我無法切身體會到這些變化,你說服了我,你的這個主張,我認可了,王次輔那里,你不必擔心,我會跟他明白說明情況。”張居正又看了一遍奏疏,確定了申時行的主張。
申時行回京是要做閣老的,他的這個主張,可能是日后數年數十年的國策,這是大事,張居正的認可非常重要。
申時行面帶猶豫的說道:“學生倒是不擔心王次輔,王次輔是個很務實的人,也是可以說服的,但是沈宗伯是個骨鯁正臣,海文忠走后,沈鯉乃是清流第一臣,很難說服他。”
在申時行眼里,沈鯉和海瑞都是一類的人,很難被說服,而且也不愿意變通,大明中心論的論述,很容易被骨鯁正臣反對,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像讒言,皇帝要是因為這種中心論自滿膨脹,學了唐玄宗,那才是天塌地陷。
申時行覺得陛下不會沉迷于這種鮮花錦簇,因為拍馬屁,從來沒有得到過陛下的肯定,反而會招致訓斥。
“哈哈,你剛回來,對京師的一些變化不太了解,禮部最近在搞大明常勝論,和你這個大明中心論,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是人都會變,大宗伯也變了,簡而言之,清流已經把大宗伯開除清流了。”張居正在學生面前,已經非常克制了。
這件事其實非常可笑,沈鯉如此骨鯁,居然不是清流。
張居正不了解南衙、松江府的變化,申時行也不了解京師的變化,沈鯉這個過去的清流第二骨鯁,現在已經是在清流眼里,已經是萬士和坐一桌的諂臣了,沈鯉也不在意,盡心盡力的做好自己的事兒。
“大宗伯,不是清流了!”申時行驚駭無比,甚至差點嚇得站起來,海瑞和沈鯉的關系極好,能得到海瑞的肯定,沈鯉的德行完全沒有問題。
張居正也是滿臉的五味雜陳,他搖頭說道:“雖然非常離奇,但情況就是這樣一個情況,瑤泉啊,你說這清流評判一個人是不是清流,到底是什么標準非要跟陛下對著干,才是清流”
張居正非常不喜歡清流,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否則楊巍也不會在海瑞離世的時候,試探張居正的態度了。
清流把沈鯉開除清流是毫無道理的,沈鯉他甚至不貪不腐。
王謙前往松江府做知府前,編纂了《清流名儒風流韻事》,那些個標榜自己是清流的,有幾個是清廉的外室養了一大堆,甚至在西土城弄了個外室坊,烏煙瘴氣。
外室坊就是清流、名儒們外室集中住的地方,西土城有一個坊,都住的是這些外室,簡直是有辱斯文。
“學生不知。”申時行只覺得怪異,若不是海瑞替這些清流挽回了一些尊嚴,這些清流的名聲,早就被他們敗壞光了,非要跟陛下對著干,不是清流,那是反賊。
申時行的奏疏引起了軒然大波,朱翊鈞沒有按照慣例快速做出批示,而是等待朝臣們進行充分討論,再決定是否要推行,朱翊鈞萬萬沒料到,最先等到的是禮部尚書沈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