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閆解娣的聲音從里屋傳了出來,一樣的忿忿不平,一樣的賭氣抱怨。
“要去你自己去,我看書呢”。
“你你這孩子,那不是你爸啊”
三大媽嘴里嚷了她兩句,轉身就出門去追,可她的腿腳又哪里追的上。
外面寒風正勁,吹的胡同里墻上那些大字告嘩啦啦的響,異常的難聽。
這會兒院里的住戶們陸陸續續的下班往回走,可見著站在門口的三大媽卻少有搭話的。
閆家這一次事情辦的實在是有些沒臉,不僅僅自己成了笑話,還讓院里人被外面講了笑話。
都是一個院里住著的,被人家提起自己院里這個鄰居,他們都覺得沒臉。
以前人家都是問軋鋼廠的李副處長,分局的李副處長是不是跟你一個院的
那院里鄰居們自然是很驕傲地說上一通自己跟李學武的交情。
比如從小一起玩泥巴,一起惹禍,或者被李學武打過,或者跟著李學武一起打別人,反正是自豪的。
現在呢
現在遇著街道上的人,一介紹,人家就問了,你們院里是不是那個白事跟紅事撞車的
這特么怎么回答
自己院里的事,本身就是好協調,好商量的,現在家丑外揚,讓人家怎么看他們院里的門風。
遇著這樣的鄰居只能說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有人就奇怪了,為啥都這么在意一個院里的門風,為啥在意別人說他的鄰居
這個時候可不比后世,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大家關起門來是自己的日子。
就算是相親,那也是看你自己的家,看你自己的家人。
這個時候不是,人家保媒的上門,不僅僅是要看你們家,還得看你的鄰居。
你們家就算是頂天了好,可沒有好鄰居,門風不正,人家在心里也是膈應的。
相親的撞見了,一打聽,左邊那家是讀書人,右邊那家是大孝子,丈人家心里就想了,鄰居都如此,你家也差不了多少,窮點也給了。
這四合院里左鄰右舍,差不多住了百十口子人,誰家沒閨女,誰家沒兒子,哪里敢讓老閆家這么禍害。
三大媽站在門口也覺得沒趣,追不上老伴,又沒人搭理她,只能悻悻地往回走。
沒走兩步呢,身后便傳來了兩束車燈光照射,再回頭,卻是瞧見李學武的那臺吉普車回來了。
不是沒有棚蓋的那個,是李學武上下班坐的那臺大吉普。
這院里人誰不認識這臺車,就像認識李學武一樣。
車是直接停在了西院大門口,李學武從車上跳下了要去開大門,這一會兒工夫都有好些個下班的工人過去打招呼。
這熱情的場面可跟大門口這邊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寒風蕭瑟也擋不住院里人歡迎李學武的笑臉,那股子熱情都要把寒風變成暖風了。
“哼得意什么”
三大媽冷哼了一聲,差點捏碎了手里的窩頭,恨恨地往回走去。
老伴從軋鋼廠回來躺在床上三天沒下來地,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悔不當初。
后悔什么了
后悔招惹了李學武,后悔沒把事辦齊全,后悔自己做了哪些傻事。
結果是什么,是二兒子接班進廠的事泡了湯,真成了葛淑琴定崗接班。
當初秦淮茹頂崗進廠,可是求到了廠長那邊才給過了關。
輪到他家的時候,還沒等他找到廠長去哭呢,撫恤名額已經下來了,卻不是他家老二。
你要說這里面沒有人“幫忙”,打死他也不信啊。
他們家只有老大一個人是在軋鋼廠里上班的,還不是什么干部,又怎么能得罪的了決定這件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