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慶華是真哭的厲害,是要把所有的心氣都哭出來的樣子,把以往對兒子兒媳婦的怨憤都哭出來。
她有一百句話罵兒子的,卻沒有一句罵兒媳婦的。
別看她總是在家編排兒媳婦,說這個不好,說那個不對的,尤其是閆富貴夸兒媳婦的時候。
但那也是心里有氣,氣閆解放不孝順,氣葛淑琴太剛強。
不吃家里的飯菜,也不求著她來哄孩子,就是沒把她這婆婆放在眼里。
到這會兒了,有再多的氣,也都說不出了,更是說不出口。
閆解放兩口子放棄了追要喪葬費,更不要分家產,徹底打亂了她的算計,也讓她看清楚了自己。
這錢啊,真如易忠海所說,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跟閆富貴過了一輩子,緊著吃,緊著穿的,一點都不敢多花浪費,到頭來鬧成了這幅模樣。
在醫院病床上,閆富貴連句話都沒留下,她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那么做是否正確。
現在說孩子們不孝,可當時閆解放和閆解曠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帶著恐懼和責怪。
閆解放就算再怎么不孝,也不可能看著他爹死。
“這錢啊,我拿,我拿。”
侯慶華哭夠了,不忍再看著閨女哭,兒媳婦也哭。
葛淑琴沒對不起她,倆人的日子過成那副模樣,做啥好的都還記得老的,這就已經很難得了。
她嘴上不說,心里也知道,這好吃的,也是為了給孩子補營養,是從兒媳婦和孩子嘴里剩下來的。
“媽——”葛淑琴哭著說道:“是我們不孝——”
“不是你們,不是你們。”
侯慶華抓著兒媳婦的手,看向一大爺說道:“他一大爺,這錢我拿,我都拿。”
“閆解放,你說呢?”
一大爺要講話的被葛淑琴打亂了節奏,這會兒看向了滿眼復雜神色的閆解放。
閆解放則是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弟弟妹妹,以及老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大爺,我……”
“行了,剩下的話留著你們家里說吧。”
易忠海沒有給他感慨的機會,叫了葛淑琴起來,問道:“你們兩口子得拿個態度出來,話還是要講清楚的。”
“頂門養家,這日子怎么過,拿出個章程來。”
他頓了頓,提醒道:“今天話已經到這了,說清楚,以后也少了嘰咯。”
“跟你婆婆這里好說,你小叔子和小姑子怎么辦?”
“閆解放——”
葛淑琴站在婆婆身邊,手邊是她拉著站起來的小姑子。
閆解放被她叫著,也是滿臉為難和無奈地點點頭,說道:“咱們家你做主,你說了算。”
“那一大爺,我就說話。”
葛淑琴眼睛里還帶著眼淚,一邊拉著婆婆的手,一邊拉著小姑子的手。
“我婆婆養我們的小,我們就養她的老。”
她緊了緊婆婆的手,又看向了小姑子和小叔子,道:“解曠和解娣這學是上不成了,咱家也沒那個能耐再往下安排,我說指望不上學校,你們應不應?”
閆富貴沒了,按道理來講,學校是應該安排子女就業的,但目前這個形勢,以及閆解曠的情況,甭說沒有關系,就是有關系也夠嗆,哪有那么多位置可安排啊。
早前的紅星小學還有紅星廠養著,現在分開了,劃歸地方管理,早就不成樣子了。
閆解曠要排隊都得等一年后,這一年不能餓死吧。
你要說上學,他小學畢了業,借著他爹的光上了中學,中學念到現在就算是畢業了。
為啥說就算是呢,因為算上學時間早就畢業了,算學業是嘛玩意兒都沒學,光顧著搞大學習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