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論功績,現在的紅星廠比以前強,這是不爭的事實。
聶成林為啥要自殺,別人胡亂猜測,鄺玉生還是了解一些的。
這兩年他并沒避諱則個,一直有同營城的信件往來。
他曾多次在信中提到了紅星廠目前的發展綱要,講到了工業發展的變化,以及職工們的思想狀態。
聶成林的回信從最開始的堅持,到最后變得稀疏,甚至很久都沒有給他回信。
他也知道,這是一種失敗的頹廢。
當初敗走營城的時候,聶成林是抱著坐看李懷德玩完的心態去的,只是萬萬沒想到,紅星廠走上了正確的道路。
就連他也很意外,紅星廠竟然真的闖出了迷霧,走出了一條特殊的道路。
可想而知,身在營城的聶成林是有多么的失望和遺憾啊。
紅星廠發展的越好,他越是難過,到最后自己把自己定義成了阻礙組織發展的罪人了。
所以才有了這么一跳,了卻因果。
只是在鄺玉生想來,這代價也太大了些,何至于用生命來結束這一場意識形態的紛爭啊。
必須得承認,現在的管理班子比較以前有了太多的活力。
就連李懷德的所作所為,都讓他這鐵桿的保守派覺得是不是哪里錯了。
如果李懷德是錯的,那紅星廠為啥發展的越來越好?
如果聶成林是對的,那他們當初為啥沒有找到這條路?
還是太不值了些——
楊鳳山都知道明哲保身,楊元松都知道遠遁避禍,唯獨聶副廠長,真正地把這場爭斗當成了不成功便成仁。
關于聶成林的死因還有另外一點,鄺玉生在來時的路上想到了,那便是師弱翁的案子。
保衛處的調查結果他還是比較信服的,既然查出了有問題,那就說明聶成林在這件事上做了錯誤的努力。
被李懷德一道嚴斥令,羞辱的面目全非,這才走了極端。
原本他還是個斗士,現在成了急功近利的小人。
只能說時也命也,無可奈何。
鄺玉生在祭拜結束后,看了一眼蕭索的靈堂,內心又是忍不住的難過。
真可謂是人走茶涼啊!——
二月六日,周四。
紅星廠管委辦正式下達了關于調查和整頓大學習活動的文件。
文件指出,在全體職工的積極參與下,紅星廠在變革的道路上已經走到了新時期。
為了更好地完成思想和生產建設工作,要回頭望,把來時的路總結好經驗,調查好問題,拍拍身上再出發。
……
一時之間,廠機關上下議論紛紛,不知道該是歡呼,還是該難過。
為了等到這一天而歡呼,為了這一天來的太遲而難過。
雖然不是徹底否定過去一段時間所做的工作,是總結和調整,但對于有些人來說已經足夠他們緩上一口氣了。
紅星廠的氛圍還是很好的,但在外面,連呼吸都很困難。
壓力讓大家連大聲說話、大口喘氣都不敢,很怕帽子帶歪了,路走錯了。
廠文藝出版社接連以報刊、廣播、文藝表演等形式,對過去的工作做了總結和檢討。
管委辦在相關文件下發后,又發出了自我檢討的倡議,并將最新一期的組織生活會定了這一主題。
報紙上連篇累牘,是一些思想較為活躍的干部和職工率先開展了自我檢討的文章。
李學武看了一下,有些人是心虛,有些人是感慨,有些人是趨炎附勢,隨波逐流。
無論是哪樣,總結和反思的風是吹起來了,這雖然只是在紅星廠內部開展的,是有限制條件的。
但在全廠職工看來,也是一種進步和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