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常利見他這么說也很錯愕和委屈,滿眼無奈地提醒道:“什么叫又啊,招工啊,領導,每個季度我都會回來一次啊,您當我是想家了回來溜達啊。”
“在鋼城干得怎么樣?”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說道:“到底是有媳婦兒的人啊,現在看你這穿著才像個人了。”
“領導,我沒得罪您吧?”
周常利無語地看了眼大門口,輕聲問道:“您要是受了氣,可千萬別為難我。”
“要不我叫老四過來?”
“你們真是好兄弟啊。”
李學武哼笑一聲,轉過身示意了花廳方向道:“走,聊聊。”
“聊聊?跟我?”周常利一副您沒搞錯吧的模樣,道:“您確定是要叫我一起……聊聊?”
“不然呢?”李學武回頭掃了他一眼,問道:“不方便?”
“沒——沒不方便。”周常利緊張地應了一聲,隨后小聲嘀咕道:“我哪敢啊——”
“前些天去鋼城,有聽彪子說你在負責奉城的業務。”
李學武邁步上了花廳的臺階,“怎么樣?辛不辛苦?”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有點……有點壓力大。”
周常利對這邊還是很熟悉的,每次回京都住在這邊。
他在京城有家人,也有家,現在他學好了,家人更待見他。
但是,工人家庭出身的他,兄弟姐妹多,房屋注定緊張。
倒也不是他父親厚此薄彼,只是同這個時代所有父母一樣,對子女的照顧無能為力。
誰有能耐誰就出去闖蕩,沒有能耐的那個才會留在家里啃老本兒,也算是一種優勝劣汰。
周常利不回家住,一部分原因是生活環境,另一部分原因則是早就厭惡了胡同里的逼仄。
大雜院,雖然是四九城平民文化的溫床,但也是無奈的寫照。
但凡有條件的,誰又愿意幾十戶人家擠在一處大院里呢。
后世你看拿著四九城戶口的那些人趾高氣昂,其實是時代發展紅利所映襯下的。
實際上呢?
跟這個時代并沒有本質上的差別,雖然享受著優秀的醫療和教育等資源,但也缺乏走出去的勇氣。
四九城圍起來的可不僅僅是皇城,還有城里的人。
有聽說去京城打工的,還沒有聽說京城人出去打工的。
再看看后世生活在京城的有錢人都來自哪里?
絕大對數不是本地人。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代表人物,一個代人有一代人的命。
在周常利這一代,要么混跡于胡同,在時代的浪潮中垂死掙扎,混到戶口值錢的那一天。
要么就像他這樣,放下一切心理負擔,真正地走出去。
好像每個年代對于具有勇氣闖蕩新生活的群體都不看好。
后世對第一批進城打工的農民如此,對第一批擁擠向更大城市的城里人也是如此。
周常利所說的壓力可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壓力,還有來自身份上的認同和生活上的問題。
他很意外李學武會找他談話,在他的心里,這位早已經是看不見背影的大人物了。
就算是在這俱樂部里,他也只敢說認識,不敢說熟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