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送別儀式才正式開始,大家輪流地和張建國告別,向張建國鞠躬,也向少女鞠躬。
場面既充滿了荒誕的玩笑,又帶著濃濃的悲傷,頗具浪漫主義色彩。
站在張建國的面前,看著他那副扭曲的樣子,再看著他身邊那位少女,周常利有個極其強烈的印象:其實,這個人就是個普通人,甚至,還特么有幾分俗氣。
從告別廳里出來,有人去了觀察室瞄著火化爐,等里面的結果。
周常利則同趙老四走出門廳站在了松柏翠綠間抽起了煙。
他抬眼看了火化車間的煙囪,那里正有一股股濃煙涌出,是一個個生命的灰影。
“老四,我有一種宿命的感覺。”
周常利仰著頭,連手里的煙都忘了抽,呆呆地說道:“如果沒有當初李哥打我的那一巴掌,有可能,張建國的宿命,就是我的人生。”
趙老四也抬起了頭,看著那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語。
周常利當然不可能是張建國,他現在功成名就,是頑主圈子里鼎鼎有名的成功人士。
每一次回京來招工,都會帶走那些在家里混不下去,渴望得到新生的平民子弟。
或是去了船隊,或是去了回收站,反正餓不死,混的好了,各個光耀門楣。
什么叫光耀門楣,真正把錢帶回家,讓家里人第一次正視自己,這就叫光耀門楣。
周常利每次走都會帶走一些有文化的頑主子弟,這些人才是用工的主力,培養的核心。
來參加張建國的葬禮,也有繼續擴大自己在頑主圈子里名聲的意思。
為什么帶趙老四來,很可能未來趙四爺的名聲要蓋過他小混蛋呢。
這是李哥的安排,以前他不懂李哥為什么要這么安排,現在其實他也不懂,但他要堅決執行。
看了張建國的現在,他不想這是自己的將來。
——
“其實吧,張建國聲名日盛,早就已經不直接帶‘佛爺’了。”
回來俱樂部,正巧遇見李學武和姬毓秀在花廳里喝茶,兩人被叫進去坐了坐。
閑聊間說起了今天的事,也說起了張建國。
趙老四陪坐在一邊,講了很多江湖上的事。
“他的日常花銷均由較低級別的頑主們不定期的‘成數兒’地提供。”
他給李學武倒了茶水,又給周常利倒了一杯。
“閆勝利不行,他沒有那個威望,就從拿錢這一件事上,便能看得出來,全靠張建國撐腰。”
趙老四喝了一口茶說道:“閆勝利遠沒有張建國那么大的‘份兒’,除了每天分手時張建國給他一些零用錢外,錢的主要來源還是‘洗佛爺’。”
“就在天將晚未晚的時候,站在新街口電影院廣場外面的馬路邊上,走路的、坐車的佛爺們都能看見他們。”
“身上有錢的,或是有事相求的,就會自動湊過來,或親熱或謙恭或偷偷摸摸地往你口袋里塞上一把,是多是少并不點驗,他們自己掂量著辦。”
“有幾次,張建國為閆勝利“戳桿子”(撐腰當后臺的意思),也陪著站過幾回街。”
“每當這種時候,他的收成就遠遠好過平日,可見張建國的威名有多么的顯赫了。”
趙老四微微搖頭講道:“頑主圈子里,最鄙視的行為是“碼銀子”,就是弄了錢不給手下人花,自己藏在家里房梁上。”
“錢攢得差不多了,然后就宣布金盆洗手“不玩了”。”
“金盆洗手啊——”姬毓秀端起茶杯看了一旁坐著的,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常利問道:“你金盆洗手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找過你,說你碼銀子。”
“我哪有銀子可碼,老四幾個都知道,他們比我還能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