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學武講道:“等你去了遼東便知道,有數不盡的協調會等著你去主持。”
“干工作不是斷案,我可不會各打五十大板。”李學武輕笑著講道:“實事求是四個字還是要講一講的,不可能人人滿意。”
“那你就要有危機處理能力了——”
鄭樹森見李學武有如此魄力和想法,既高興干兒子不會流于庸俗,也擔心他鋼過易折。
所以他認真地講道:“這也是我要叮囑你的第三點,真遇到輿情發酵時到底是該遞材料,還是遞手絹啊。”
李學武默默點頭,也在思考干爹話里所提到的情況,這在他去往遼東以后一定會遇到。他總不能既當裁判員,又當守門員吧。
“你進步的速度太快了,這條路雖然磕磕絆絆,可在其他人看來也是順風順水。”
鄭樹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講道:“人這一輩子誰都跳不出名利二字的圈子,但總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人家都把你當成仕途快車道選手,各個都要學著你,盯著你,你的壓力可想而知。”
“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李學武也知道干爹說的這些話是實情,可他也跳不出三界外,做不得清道長。
“機關總有一些污濁之氣,比如在食堂嘀嘀咕咕領導班子,拿著報紙對時事評頭論足,對敏感認識變動展現好奇心。”
他微微搖頭好笑地講道:“卻又在民主測評時暴露真實立場。”
“如果你連這些污濁之氣都看不過眼,那你以后就同我一樣,有的忙嘍——”
鄭樹森也說不好干兒子像他這樣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更寄希望于李學武年輕有魄力,有能力,有精力蕩滌這污濁之氣。
“我在機關工作這一年倒是也‘學’到了一些皮毛。”
李學武端著茶杯用玩笑似的語氣看向干爹講道:“我聽到的,說要在語言藝術上分層次、分策略。”
“對上級要有四分請示方向,三分匯報成果,兩分展現思考,一分表白忠心。”
“哈哈哈——”鄭樹森聽了這些話還是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他當然是又好氣又好笑,只覺得這些人都鉆進權利的窟窿眼里去了,無可救藥。
“對平級呢,要有五分信息交換,三分感情維系,兩分利益交換。”
李學武繼續講道:“對下級則是六分明確指令,三分愿景描繪,一分人文關懷。”
“呵——”鄭樹森輕笑出聲,不是嘲諷誰,而是在自省,自己在過去的工作中有沒有如此行為。
“也不知道是誰搞出來的。”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就像您剛剛說的那樣真有人盯著我,還整理出一套進步法則。”
“除了上面那幾條,還有什么修煉隱性競爭力,要做到三分鐘梳理完三個小時的會議精神精髓,還要掌握不同領導偏好的匯報模板,分文字版、圖表版還有口述版。”
“要熟記近五年重要批示關鍵詞,建立同事家族家庭檔案庫,要包括子女安置、老人休養、配偶調動等等。”
“想進步想瘋了嗎?”
王淑華見老伴兒聽的認真,微微皺眉道:“這機關里要都是這樣的干部,那干實事的人豈不是要被擠兌死?”
鄭樹森沒有說話,是因為他在思考,李學武所提出的這些情況絕對不是閑話。
他真正思考的是,市里機關各單位、部門辦公室里,是不是也這般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