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方才他是怎么看見的?布雷納寧端詳一番碎裂的金屬管道,它的邊緣和剃刀一般鋒利。
傭兵環顧四周。“燈光會引來注意嗎?”
“我更改了線路。現在它們不止是照亮了,更能收集圖像。”
佐爾嘉吃了一驚:“這是怎么辦到的?”
“技藝。某個光元素生命給了我參考。”布雷納寧對自己煉金術向來有信心,“燈帶閃爍,傳遞出不同的信息。只有接收端能編譯它們。老化的接口沒有保護處理,我調整了底層紋路,就能增添功能……”
“真是大師般的手法。”辛打斷了他的解釋。“能看到目標嗎?”
布雷納寧已經找到了:“附近的汽燈自行點亮了,用的是燃料。有人往燈座里灌蠟。”說明人們長期停留于此,且對金星城地下的管道網絡一無所知。也對,王族也不是人人都會煉金術。“不過這法子……切斷了傳輸。我看不到具體情況。”
這當然不是問題。有伯寧引導,他們幾乎腳步不停。煉金術士借助鋪設的汽燈管道,提前感應到熱量。他不禁心頭一緊。
“好熱。”佐爾嘉喃喃道。
“只是生火而已。”布雷納寧生氣地制止。“別胡說。”
隧道在扭折中不斷變幻,時而空曠坎坷,時而狹窄光滑,唯一相同的是都骯臟老化,遍布污穢。伯寧忍受著刺鼻的氣味,爆發出一串咳嗽。目標在前,他完全忘記了使用魔藥這回事。
抵達現場時,光復結社來得正好。
正如火種感知到的那樣,這里既有獵手,又有大量的無名者。雙方自非和睦相處。氣氛緊張激動,情緒如浪潮翻涌,聲音嘈雜無序。枯干的白骨散碎在地,弧度倒映出汽燈的火光。
一座可怖的處刑臺佇立中央。下方填滿碎草、秸稈和削去枝葉的柴木,臺上則是被捆綁的赤裸的罪人。累累傷痕和淤青遍布在他們的軀體上,肌膚剝落,猶如不能蔽體的殘破衣袍,暴露著鮮紅內里。
柴堆外隔離出一圈空白。無數人影立足外圍,手持火把。他們的面孔被燈火照亮,呈由深到淺的橘與金,褐與紅。人們的神情仿佛在火中流動,嘴唇翕張,肌肉牽扯出各異表情。
布雷納寧正準備打開“歌女”的塞子,見狀也不由遲疑。還是火種傳達的反應提醒了他,臺下安全的圍觀者才是同胞,而正被處以極刑的……
惡魔獵手。伯寧心里涌動著不知是痛快還是悲哀的情緒。這么干會讓他想起同樣受折磨的同胞,那些無辜赴死的靈魂。
佐爾嘉不安地吞咽。“他們在做什么?”他局促地邁著步子,“火宴?”
他肯定是聞到了燒焦和濕潤的氣味。這不怪他。布雷納寧心想。汽燈正在燃燒,罪人正在流血,同胞的情緒正在沸騰。雖然是自己人在慶賀,但這一切看起來猶如地獄。
“沒錯。這兒應該是靈感學會的據地。”布雷納寧回答。無名者在金星城可不是少數派,我早該意識到的。
突然,一具碎裂的女性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布雷納寧蹲下身,看到了骨頭上煉金術的痕跡。但怎么可能?這兒究竟……他環顧四周,忽然間想起一樁事,在瓦希茅斯光復軍團奪回金星城之前的事。那時候,這里還被稱為“黃金遺跡”。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走吧,我知道要怎么取信靈感學會了。我們去找些燃料。”
“燃料?”辛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