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玉清趕緊擺手:“嘿喲,老同志你看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領袖的戰士,我怎么能看不起你?但我不能收下這酒壺,它……”
“它是我一片心意。”王真昌老漢也很會說話,將酒壺塞給老主任說,“侯主任你怕是忘記了,72年的時候我手臂這里讓殺魚刀給劃破了。”
他說著擼起袖子給老主任看傷疤:“當時去了縣醫院就是你給我縫的!”
“當時都下班了,你看我家里沒有錢問我能不能吃得住疼,我說吃得住,你說那就別去藥房開麻藥了,你給我消毒然后直接縫針!”
“結果你讓我咬著條紗布給縫了十一針,縫完以后又給我消毒還給我開了藥,最后沒收我縫針的錢,說是就當拿我練手了,只讓我去藥房交錢買了點消炎藥……”
王憶幫腔說道:“難怪我昌爺爺看見侯老師你在這里吃飯就趕緊給你倒一杯酒,原來以前有過這樣的往事。”
侯玉清確實忘記這件事了。
都十年了!
而且他在門診上這種事真是干了不知道多少。
漁民難免磕磕碰碰要縫針,他看漁民家庭情況來決定治療方案——基本上通過漁民手上繭子身上膚色加上穿著說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這樣他要是覺得對方家里條件困難,就不讓去藥房開麻藥了,自己給免費縫針,然后后面自己再給醫院補上個兩毛錢的材料費。
一般家庭條件差一些的人都能承受的住不打麻藥縫針的痛苦,承受不住的那就是家庭條件好,自己去買麻藥走流程,該怎么掏錢便怎么掏錢。
王真昌這話說的情真意切,王憶又在旁勸說,老主任嘿嘿笑著把酒壺收下了,但還是隨身掏出十塊錢塞給王真昌:
“酒壺當禮物,我要了;可里面酒不行,這酒是好酒,純糧食好酒,我能品出來,就給你十塊錢當是買酒錢了。”
王真昌不收,王憶也不想收。
送佛送到西,人情送到齊。
他拿過錢來給侯玉清塞回去,說:“這都是人家資助我們生產隊的酒,別說了,侯老師你收下吧。”
同時他切換了話題:“對了,今晚是不是指揮隊還要開會?啥時候開會?怎么沒有過來通知我的?”
侯玉清說道:“要開會,以公社的指揮隊為單位,由縣里的指揮部派干部來主持會議。”
“具體開會時間還不定,因為要一個指揮隊一個指揮隊的來開會!”
看樣子暫時開不到長龍指揮隊。
于是王憶洗刷了碗筷出去溜達了一下。
素冬雨冷風寒,金鳥村村里有新來的隊員們走動、說話顯得熱鬧,可村外便有些寂寥冷落了。
這村子既然曾經有金鳥筑巢,自然是因為村莊周邊林木茂盛,王憶看到這村里不少梧桐樹。
梧桐樹魁梧高大,但落盡樹葉后的枝丫在風雨中飄搖起來一樣顯得有氣無力,上面有好些粗糙簡單的鳥巢,鳥已經南飛,只留下一片沉寂。
金鳥村住戶的情況比長龍公社平均條件要好點,村里有水有田,能看見家家戶戶院子里盤著玉米棒垛和麥稈草垛。
村里的婦女們挎著籃子來來往往,跟來參加會戰的漁民做生意:
“同志,出來一趟給家里捎一塊花布吧,你看這花布多漂亮,正經的滬都紡織廠產品。”
“這位同志還抽旱煙呢?政府給你們一天補助五塊錢,還舍不得抽帶過濾嘴的?來一包紅梅吧,不到六毛錢,多有面子!”
“同志,能省穿不能省吃,出海以后做飯不方便,換點掛面吧,這東西可以應急,忙活起來了燒點熱水扔進去,出鍋就是一碗噴香甘甜的面條。”
窮家富路,省穿不能省吃,這都是樸素的生活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