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點點頭。
齊昭華瞧出這位少俠今日的心不在焉,卻沒明白為什么,只笑笑,放二人上去了。
清樸安靜的樓梯,每一步落上去聲音都很清楚。
以往多少回他都是一個人走上來,只這回身邊跟了另一道腳步。
少女還是沒有失去四處觀瞧的興致,看著壁上的字畫,有時還專門放慢步子。
“都是許館主自己的親筆啊。”她道。
“嗯。”
李縹青忍俊不禁,小聲:“你別勉強了,現在還能回去。”
“……不用。”裴液低頭看著臺階。
然而樓梯再長,也終于有走完的時候,視野中再也沒有上一級時,裴液就知道自己站在頂層了。
抬起頭來,兩位仕女正系起露臺的簾子,女子披著春袍,盤坐在一張案前,上面是新鮮的、還冒著熱氣的菜肴蔬飯,已經擺好了兩個空位。
李縹青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女子,她以前有過幾次想象,但都沒有真見到時奪人心魄。昳麗的外表奪住了她,很難說這張臉是什么氣質,嫻雅、慵懶、清弱、雄主……
有那么一個瞬間,李縹青其實有些難以想象少年和她站在一起的樣子。
然后這位高權重的女子講話了,挺平淡:“臨去前說會上有什么稀奇的給我帶件回來,確實沒料到是個人。”
裴液嘴張到一半正想講話,聞言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李西洲瞧向他身旁的少女:“小李掌門,兩番通信,久聞大名,幸會。”
李縹青微笑一禮:“見過殿下。裴液大概知曉殿下心里念著縹青,是善解人意了。”
“確實正想著李掌門,”李西洲淡聲,抬手示意,“正逢晚食,使人多準備了些,且同坐,邊吃邊敘吧。”
裴液一路上都在考慮如何互相介紹兩人,上次字斟句酌還是在國子監被逼著寫文章,但這時把說辭想好背了好幾遍,竟然莫名覺得不合張口了。
李縹青又行一禮,走到案前盤腿坐下,裴液沉默地坐在一邊。
李西洲做了個示意,先提起筷子。
案上七八樣菜式,剝去蜃血之后女子似乎不再那般嗜冷,雖然還是習慣清淡,但畢竟多了幾樣熱葷。
“不知曉李掌門習不習慣神京飲食,特備了幾樣隴菜。”李西洲偏頭,“蓬萊,開壺清酒來。”
“勞殿下費心,不勝惶恐。縹青江湖人士,食行隨意,沒什么講究。”
“嗯,那和他一樣。”
裴液盤腿正坐,低頭看著桌上的一樣樣菜。這小桌實在太小,只擠占視野中央一小塊地方,剩下區域左邊柘黃裙裾占一半,右邊云青裙裾占一半,顏色都很好看。
“李掌門總看我做什么?”
“殿下不也總盯著我。”
“李掌門生得一表人才,我困囿神京,很少見到李掌門這樣靈秀人物。”李西洲微笑。
“小地方帶來的鄉野之氣。隱約聽傳殿下大唐國色,今日一見,真令人心慕神癡。”李縹青吃了兩口菜肴,兩手接過仕女奉來的酒盞,恭敬一舉,認真道,“玉翡來此神京,仰賴殿下援手,縹青敬此一杯。”
“言重了,西邊多年來遙隔千里,如今天山入世,玉翡復生,本宮也想聽聽李掌門的良言。”李西洲舉杯,飲了一口。
“天山入世是為出世,玉翡復生是為謀生,殿下所言西邊,其實是說隴地李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