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玉翡的藥茶,清咽利嗓,叫做‘小葉兒絨’,殿下宮里要不要每年購些備飲。”李縹青道,“很便宜。”
“……但是味道單薄,既無前調,亦無余香,易膩,本宮不喜歡。”李西洲隨手擱下。
李縹青道:“雖如此,這一壺也請殿下喝了。”
李西洲不禁一笑:“裴液身上但有三分憊懶,有一分半是跟你學的。”
“……其實是他耳濡目染我的。”
李西洲垂眸:“他剛剛硬要在這里坐著,有一大半是怕我欺負你,你瞧沒瞧出來?”
李縹青笑笑。
李西洲瞇眼:“我又有些討厭你了,你是怎么扮得一副恰到好處的甜美樣子,少些則淡,多些則膩。”
李縹青依然笑:“殿下對我有成見,我天生是這樣子,在親近的人面前就活潑。”
“你們早不親近了。”
李縹青笑容一僵,抿唇道:“那也許,人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是這副氣質吧。”
“……”
“……”
李西洲慵懶地看向欄外。
過了一會兒,她道:“近處的事,八水一十八塢,你自去整理,其中交好誰人、談下什么合作,都可隨意。末了還仙人臺一個清明之八水,京畿拱衛之處,不能留給江湖私家。遠處的事,以上四件,我想和你談談。”
“謝殿下,縹青恭聽。”
“隴地能對玉翡有威脅的門派,無非天山、崆峒,此兩家你方便交好,我不多言。你說愿從仙人臺請得盟主之資格,這事我允了,過后給你寫個條子,你拿去尋仙人臺中丞張思徹就是。”李西洲道,“此后北少隴玉翡之盟,是朝廷和仙人臺首肯,有什么事情,都可向京中尋求支持。”
李縹青沒講話,靜然看著她。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李西洲道,“江湖的事情我不管,但有朝一日玉翡在北隴獨大,要負起守土衛民之責任,剛剛你自己提了荒人南下,這件事情我不給你解決,你要給我解決。”
李西洲看向她。
李縹青怔然,這是個很簡單明白的要求,但稍微仔細一想,牽扯的事情就令人心驚:“殿下,保境安民,是正派職責。不過殿下說抗擊北荒……江湖門派,豈有這種人力物力?”
“那么你覺得,隴地誰有這種人力物力。”
“若一定要說門派,那就是天山;若不說門派……天下五姓之李家。”
“不錯,李家。”李西洲道。
“……”
“李掌門知曉隴地局勢。江湖一側,以天山崆峒為首;朝堂一側,是府衙仙人臺。但如果有朝一日荒人南下,隴地若要提出一個能抗擊之勢力,只有李家。”李西洲道,“只有李家的枝蔓深深扎根在千里大地上,百業皆有他們的影子,他們能將隴地擰成一束,李家不滅,荒人就占不了隴地。
“這種結構已經持續了幾個百年,門派既不能侵入大唐,世家也無以攀上山門,朝廷治理地方,不掌權,只辦事,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大家也俱都滿意。因此欲伐世家,如滅一國,這就是大唐麟血之堅固。”李西洲道。
李縹青點點頭。
“但如果李家失去這種掌控了呢?如果李家消失了呢?”李西洲道。
李縹青怔。然后眼睛緩緩睜大。
她聽說過這位殿下立在新派一邊,是清除塵舊、擠壓世家觸手的一派……但削弱世家是大唐自立朝就立下的旗幟,不斷輪回罷了,怎么可能……“李家怎么可能消失呢?”她愣愣看著這位殿下。
“世事百變,滄海也會桑田,大唐立國也不過幾百年,又有什么說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