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席靠近對坐,藥湯熱氣裊裊,殿中的氛圍很是融融。時令的桑葚擺了一碟,去年的干棗也放了小罐。只是這些大醫張梁有意找來的果子,大賢良師張角并不怎么去吃。反而是高道奴眨著眼睛,看著棗子咽口水。而張承負聽著兩位大醫的談論,忍不住鄭重問道。
“師叔!潁川和汝南的黃巾渠帥這么多,竟然只有波才渠帥,和我們一條心?”
“嗯。波才是鄉間豪俠出身,受過我和仲兄的親自教導,前后得有十年了。其實,他的資歷和元義差不多,只是一直在潁川本郡經營,是潁川太平道的總負責人,也是最早加入我太平道的地方骨干。所以,你和道奴等后面見了他,可以喊他一聲師兄!”
大醫張梁豪爽笑著,拿了幾顆棗子,塞到高道奴手中。接著,他看著張承負的眼睛,肅然道。
“潁川與汝南的黃巾,數以十萬!然而,豫州的世家大族各據一地一縣,擁有的土地、佃戶規模,可謂是諸州之冠!這些地方大族的影響力,早就滲透到了方方面面,滲透到了我結社的太平道信徒中了!除了郡治所在地,朝廷在其他地方縣鄉的掌控力,根本比不上世家大族!”
“這些世家大族雖然沒有封國的名號,但他們代代相傳,互相聯姻、察舉、征辟,連接成密不透風的蛛網。各家大姓把持著縣鄉的職位,兼并土地,減免自身賦稅,是實打實的一地‘封侯’!而這些世家大族除了蓄養門客莊客,訓練護衛外,也會和地方的豪強聯手,甚至派旁系子弟,加入到我太平道的結社中”
“所以,我豫州的太平道黃巾,雖然聚攏了大量底層的農民,但同樣也有許多地方豪強、士族子弟作為骨干加入!他們在地方上的經營,與本地的世家大族密不可分,自然也有著地方渠帥、地方骨干們自己的想法。他們的實力雖強,卻不是我等振臂一呼,或者發出幾條命令,就能調遣動的!他們更不會輕易離開盤踞的鄉土,帶著信徒,和我們去冀州、兗州!”
“就像汝西何儀、潁南黃邵、汝南何曼、汝南劉辟,這四位渠帥都是一地豪強出身,雖然信奉黃天,以太平道的名義聚攏百姓,自稱黃巾.但他們其實不是我太平道的弟子,也沒有學過多少教義,只是名義上的‘黃巾軍’,實際上的地方豪強結社。他們都有著自己的想法,有著本地的利益,背后也都有著本地世家大族的影子.而我并無把握,去指揮他們起事,去掌握他們手中的黃巾門徒!”
“何儀、黃邵、何曼、劉辟.”
聽到師叔的話,張承負默然不語,反復咀嚼著這四個有些熟悉的名字。這些地方上的黃巾渠帥,相當于“太平道聯盟”中加盟的地方領袖。他們自己掌握著一地的太平道力量,信仰太平道的程度很有限,中層骨干也是一樣。哪怕是太平道的教首,也沒法逼著他們,去做出不符合他們自身利益的決斷。
如果張承負記得不錯,這四位渠帥可是一直在潁川汝南一帶,活躍到靈帝身死、獻帝繼位,活到曹操平定兗州,甚至更久之后。而他們能躲過靈帝大軍的征討,若是沒有地方的世家大族幫忙遮掩,恐怕是不可能的。至于黃巾起義、會攻洛陽的大計劃中,這四位渠帥舉旗響應了多少,參與出力了多少?實在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