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密也因此而判定他的這段關于“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回憶是基本屬實的。在他長篇累牘、不厭其煩地講述自己與大軍浴血奮戰的之后,托勒密才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據我所知,教皇發動首次十字軍東征距離現在至少間隔了八十年左右的光景了,”托勒密繼續盯著著他說道:“就算你當時拿起十字架與長劍的時候只有十幾歲,現在似乎你也不應該是眼下的年齡了吧?”
他聞言猛地一怔,像似匕首劃過的、筆直的嘴角輕微地抽搐了兩下,雙眼中原本充滿狂熱的色彩黯淡了下去。
顯然托勒密的質疑似乎點中了他的要害,令這個瘋言瘋語者陡然頹唐了起來。
此時陰深的地牢之中再次傳來一聲聲凄厲的嚎叫,似乎為緩解場面上的“尷尬”一般。
“他們又在給人用刑。”他干笑了兩聲。
托勒密并沒有回應這個話題。
天主教與世界的戰爭與他并沒有什么關系。
倒是那受刑之人一聲與一聲間隔得極有節奏,令人好奇施刑者到底在使用什么“招式”。
“陌生人的死活于我無干?”托勒密說道:“倒是你的謊言令我憂心忡忡。”
“我并沒有說謊。”他尷尬地辯解道。
“是嗎?一個本應該老態龍鐘,如果尚還健康的話,需要躺在床上度過余生的耄耋老人,現在正在一間石頭牢房之中走來走去,并且宣稱自己是一位曾經煊赫的法國騎士?!”托勒密挖苦道。
他絕沒有看錯,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他的雙眼之中突然爆射出一股兇殘的只有在戰場之上相互搏殺的對手經常看見的光芒。
托勒密的言語確實刺痛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拉開自己雙臂,短暫地擺出一副要猛撲過來攻擊過來的架勢。
眼見托勒密的那整齊的穿著、高大的身材以及粗壯的雙臂,才終于止住了這種沖動。
“你與我同樣聲稱是一名騎士,我承認自己所在之地過于遙遠,才會被耶路撒冷之王以及他的臣子們誤解。而你,既然自稱為來路明確的烏爾班二世教宗的騎士,且參加了神圣的第一十字軍東征,此刻早應該坐享殊榮,花上大把時間,建立自己顯赫的家族,而怎么會在此時此地,淪落到如此境地呢?”托勒密進一步說道。
老頭子無聲地垂下了自己的頭顱,像是一個彎曲的豆芽菜。
想必是托勒密的詰問和冷嘲熱諷引起了他的某種情緒和回憶。
他終于語氣沖動地叫嚷起來“我是一名光榮的騎士,并且為了信仰與神圣的目的浴血奮戰。在這一點上毋庸置疑!”
“那么又是什么讓你這樣半死不活地被關在這里呢?”
他半晌不語,托勒密步步緊逼地發問,似乎打中了置其癱瘓的穴道。
“一切都是源于一個莫名的沖動,”良久他才緩緩地、幽幽地吐出這句話來。
托勒密一開始便知道他的身上必然有著有價值的故事,此刻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轉為友好地態度示意他坐下。
自己也與他坐在同一塊干燥的草席之上,準備從他的講述中得到點什么。
此時,那地牢深處的犯人又開始再次慘嚎起來,看來衛士們誓要從他的口中挖出點什么方才罷休。
只是那受刑之人的聲音含混不清,應該是某種不懂的語言吧......
“等一等......”托勒密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早該出現的重大疑問,為何他能夠與這位監牢之中的囚徒毫無“障礙”的交流,卻無法與耶路撒冷王鮑德溫四世與他的騎士們溝通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