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時不時有山風吹過,嗚咽不止,而屋內有山風從沒有關好的格子窗溜了進來,帶來陣陣涼意,東面刻蓮花燭臺上的燭火如同雨中的嬌蕊,搖曳不止。
其實自從太宗五王亂朝之后,歷任皇帝的疑心病都很重,這也是為什么五王之禍明明是好幾十年年前的時候了,可是南楚皇室宗親枝葉凋零,只有勇王府一家,充作臉面!
了悟大師側目看了看沒有燈罩的燭臺,燈火閃動如同當年經歷的那些血雨腥風,即使風雨從來不曾直面,可是仍舊從看不見的地方滲透進來。
“高宗在臨死的時候,將先帝叫到身邊,囑咐他帝王最是無情,用人做事,不能全然的信賴,只能半信半疑!因為這句話,貧僧和父王可謂是吃進了苦頭!”了悟長聲嘆息道,“原本貧僧和先帝年紀相仿,五王之亂后,先帝與貧僧本事叔侄可是關系卻是十分的親近。可是在太后還政給先帝之后,先帝開始還好,滿滿的就生出了疑心。后來因為五王余孽中有從前四叔的庶子,貧僧見那個孩子不過才十余歲,而且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尋常人家生活。可是先帝仍舊要殺了他,即便是朝臣提出流放都不成。當時年少,不顧父王的阻攔,替四叔的庶子說了兩句好話,就被先帝視為同黨!他按下心中的不滿,花了半年的時間,找到了諸多的證據,將王府滿門百余口人盡數斬殺,而貧僧則是在父王和太后的幫助下,撿了一條命。”
“可即便如此,云上師傅和貧僧離開了清凈寺后,先帝仍舊沒有放過清凈寺的眾人,將主持當場逼死,云智師叔力辯朝臣,逼退了圍困清凈寺的軍隊,可是他到底傷了身子,不過兩個月就過世了!這便是前因了!”了悟低沉的聲音緩緩道來,“主持和云智師叔死后,清凈寺不再復往日的恢弘,被白馬寺凌駕之上。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過是俗事沽名而已,重要修行!云智師叔是不出世的高僧,他對于佛理的精通乃是當時的第一人,而他身邊的三位弟子年紀不大,沒有了云智師叔的指點,傳承就斷了。說到底,這些都是我的過錯!”
“世事繁雜,佛家講究因果,所以要將這些全部算到您的身上么?”聽了了悟大師的闡述之后,蕭琇瑩凝聲問道,“寺中有人想要借其他的助力,使得清凈寺恢復之間的盛名,而您阻撓還是障礙?”
了悟和善的對著問話的蕭琇瑩微微一笑,“十年之后,師傅與貧僧從北宋回來之后,發現清凈寺上下高僧圓寂不少,而且寺中的戾氣頗重,師傅擔心這樣的氣氛會影響道我們師兄弟幾個就搬到了山頂上居住,好歹過了十多年的安穩日子。直到去年師傅圓寂之后,貧僧小師弟突然死了,死狀凄慘,后來才知道,當年師傅從北宋名寺中取回來的佛經少了一本,主持認定是我們師兄弟所藏匿,將年紀最小的小師弟傳去問話,可惜他天資聰慧,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蕭琇瑩和張廉聽后欷歔不已,而張廉問道,“那部經書很是重要?”
了悟頷首,“那部經書是從前云智師叔親手所寫,畢生所見,當年北宋云游高僧來了清凈寺慕名云智師叔佛法精深,借去多年,直到師傅接到師叔的死訊后,這才從北宋取了回了。可是多年過去,經書不全,無可厚非!他們竟然將小師弟毆打致死,佛門凈地,內里一團污穢!”
“那遺失的那本書,大師可曾找過?”蕭琇瑩側身問道,“再重要的東西,即便是被人弄丟了,也不該以命相嘗!”
“施主說的對,這樣重要的東西,如何能用一個天資聰慧的得道高僧的弟子的命來嘗貧僧等師兄弟追查之下,這才知道,什么經書少一本,不過是借口。甚至師傅的死,俱是蹊蹺,師兄師弟們查出師傅被毒害都是他們所為,因為師傅在寺中名望深重,主持忌憚!”說到這里,慈眉善目的了悟眼中俱是慢慢的仇恨!
張廉和蕭琇瑩默然不語,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悲涼之意,即便是在世人面前無欲無求的高僧,心里也是有著不能言說的私欲,無關身份與否,人人都逃不出情欲二字!
“昨日我在林中與侍婢散步的時候,遇到一位了智師傅,他言辭懇切的勸我離開清凈寺,我斷然拒絕了他!大師可知道他是誰么?”蕭琇瑩見一時間屋子里的氣氛越低,說起旁事來分散注意力。
可是,了悟大師聽聞之后,更是一臉的悲哀,“了智是貧僧的小師弟,他的尸身還是貧僧親自埋在了師傅的身邊的。生前不得安寧,死后亦不放過!”
之后的話,無外乎是寺中的艱險,蕭琇瑩無心再聽,她頹然的起身,在離開屋子之前道,“我與四公主的恩怨,同了悟大師心中所求,是在不值一提。阿瑩不管旁人如何,但我自幼庭訓,恪守心里的底線和良知,若是您用的上我,阿瑩比不推辭。諾言一出,阿瑩必踐!”
張廉一頓,不管蕭琇瑩有多大的本事,單單是這句話,給人的力量和自信,即便是他都不能輕易說出口。可是蕭琇瑩卻敢,鏗鏘有力的說給了仍在困境之中的了悟大師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