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席話辛辣刺骨,說得李深薇都忍不住抱怨起來:“亡者尸骨未寒,你說話就這般不留情面,未記著我方才教導你的。”
魚玄機便乜斜著眼睛,笑道:“我并非專揪著上官武不放,所有男人,我都厭惡!”
座上兩人還未來得及生疑,首先便震得呆了一下。在那一瞬,她們都還沒料到魚玄機接下來將說何事。
于是魚玄機緊接著將今日造訪義母的真正緣由親口說出。只見她忽然從座上起身,跪到李深薇面前,匍匐在地,躬著背:
“玄機蒙恩,受娘姨照拂一十六年,失此怙恃,則無立命之理。今已滿齡,念在天樞存續之志,應當成婚求后。玄機或不日出山,且不知遠嫁何處,總之難以長伴娘姨左右了。”
李深薇瞬時便被魚玄機的決絕震住了,原來之前那么多絕情無義的話,不過是為了引出這段陳情,她怕義母無法理解她此心之堅。李深薇與唐襄面面相覷,不由得眼中猛地掉下一點淚來,很快伸出手去,要扶起義女。
魚玄機埋首說道:“且讓我行夠了禮數。”
天樞宮的女宮主是不覓有情郎的,古來的規矩是善價而沽。但魚玄機身后有蝕月教這樣的靠山,經濟上本不那么拮據,不必像古時一樣把婚嫁當作一樁買賣,當然可以按心意尋一個喜愛的男兒,正如她的母親一般。
可她們萬沒想到,玄機根本就不愛男兒。
如此一來,不論做了誰家的夫人,于她的心都沒有任何不同。婚配之事,于她終究成了一副重擔,李深薇正是因此流淚。
這時候,她倒寧可玄機真是輕視情愛的人。
她哽咽著應道:“好,好。”
也許玄機早有心儀之人,所以才如此堅定不移。她出閣的決心愈大,愈說明她已將心存在別處。知道玄機的這個秘密以后,李深薇曾想過女孩兒是無法辜負女孩兒的,她們或都會成為別人的妻子,然而這樣便反而沒有人辜負誰了。
——假如真是這樣就好了。
魚玄機行過了禮,直起身來,李深薇與唐襄看她的眼神都已不同,好似就在方才一刻將她看作真正的女人、看成是某種品格的主人了。她既能獨立決定重要之事,那就不再是依附于長輩的若女。
李深薇不愿令她煩惱,因此也不向她傾訴自己的痛惜之情,只問道:“如此,你可決定何時招親了么?”
魚玄機坐下說道:“這我與鶯奴教主已經談好,秋收后必是要出嫁的,招親成婚的事宜有霜棠閣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