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但你可比他們厲害多了,世上哪有什么蝕月教不干的事。”
鶯奴又想起了她開頭問她恨不恨李深薇,沉默了。魚玄機也像是猜到她的疑慮,笑著說,你有什么顧慮的,我替你做也行。她知道閣主死后蝕月教正缺了一個無所不為的人,想到玄機方才笑她跟別人學了一嘴的甜話,現在同樣的意思又從玄機的嘴里說出來。
為你便是怎樣都可以的。
她心有些亂,只很快地點點頭,說道:“我有些計策在心里了。”
魚玄機道:“你那樣聰明,怎會沒有計策,就是不敢像武殘月和我娘姨那樣,無所不用其極罷了。我不說了!你必比我更明白。”
但過了一會兒又自言自語地說:“商運見國運……這樣艱難,大亂必在都城。大亂中有大道,鶯奴,你若是比我的娘姨更放肆些,翻云覆雨也如唾掌。”顧自左右沉吟,將一顆頭嵌在鶯奴下頜與鎖骨之間,好似榫卯接合。
鶯奴聽她說著,覺察她鼻息發燙,熱浪一般噴在她胸口,怕她受累病了,也想停下這話頭,輕輕地說:“好了,你身上這樣燙,要病了。”
魚玄機再說了一遍:“我懷著小宮主,所以身上熱。”嘻嘻哈哈的,聽不出真假。鶯奴替她掖住被子,哄她睡了。
次日鶯奴啟程回湖,芳山一早替鶯奴把馬匹牽到院門口,兩人聚在院前說著分別話。臨走時魚玄機彎下腰去替她整理裙子,這襲梅子色烏珠樣的裙子不久就會風靡于杭州夫人之中,蝕月教也已經秘密織染了十匹料子,正等著合適的時候贈給紫閣。
鶯奴低頭看著魚玄機,她正穿著一襲唐國女人正統的打扮,夾綿的綢緞褙子,博長的袖。她盯著她的背看了片刻。她有片特別精健但巧致的背,臥在床上的時候仿佛暗盤蛟龍的水,直立著的時候則像層疊涌起的峰巒,會隨著她的移動而變幻。肩胛上面是干練的瘦骨嶙峋的后頸,肩胛下面是兩塊薄而平滑的肉,是為峰地向沙洲的豐饒緩緩過渡;再其下是她苗條的、有力的腰,仿佛大江的下游一般,婀娜是河岸的柳堤,洶涌是繞船的漩渦。她這由一條脊柱連起來的整片風景,常令鶯奴嘆為觀止,世上再沒有一個男人或女人能長出這樣的背影。
以前她穿稍硬的苗布,那堅毅正符合她身體的構造,現在一個松軟的袋子便把她身體的很多特征都掩埋了。
她們在白霜凌地的庭院里說了再會。</p>